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振国猛地抓起茶杯砸向墙壁。
瓷片四溅，茶水顺着墙皮往下淌，像道褐色的泪痕。
实验室里，陈默还在摆弄那台老收音机。他换了个电容，重新通电，喇叭里传出一段清晰的京剧唱腔。
\西皮流水板。\他自言自语，\调门还挺准。\
苏雪又回来了，这次脸色更沉。
\她进了王振国的办公室，十分钟前出来的。有人看见她手里拿着个黑色手包，走得风风火火。\
陈默点点头，把收音机装回外壳。
\她拿到什么了？\
\不清楚。但王振国刚才打了个紧急电话，联系了港城的一个地下钱庄。\
\哦。\陈默笑了，\看来他是真慌了。\
苏雪皱眉：\你不担心她把事情闹大？万一牵扯到你？\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陈默把工具一一归位，\她要的是活路，不是真相。而且——\他顿了顿，\真想挖根的人，不会急着出声。\
苏雪看着他：\你觉得她会回头找你？\
\不会。\他摇头，\但她会走投无路。到那时候，人才会想起谁没骗过她。\
苏雪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桌边，看着他把最后一个零件放回工具盒。
\你总是等。\她轻声说。
\不等的人，容易踩空。\他合上盒子，抬头看她，\你看赵父，急着发财，炸了机器。王振国，急着撇清，丢了棋子。现在——\他指了指外面，\有人正急着逃命。\
苏雪忽然问：\如果她真把证据交出来，你怎么办？\
陈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就说明，她总算学会选边站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夜色很深，远处教学楼的灯陆续熄了。
\她不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他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雪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可她毕竟是个女人，一个人在外……\
陈默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心疼她？\
\我只是觉得……\她停了一下，\被人当工具使完就扔，心里一定不好受。\
陈默没接话，只是把窗帘拉了回去。
\明天还得调试新模块。\他转身走向实验台，\早点回吧，路上当心。\
苏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陈默坐回椅子，翻开笔记本，在\王振国\那一栏下面，添了一行字：
\内部裂痕已现，预计七到十日内会有异常资金流动。重点关注港城方向。\
他合上本子，目光落在桌角那台老式收音机上。
唱段还在继续，咿咿呀呀地唱着忠奸善恶。
他伸手按下了暂停键。
喇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出奇。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十点十七分。
窗外，一阵风掠过树梢，吹得玻璃轻轻震动。
他没动，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稳，像在等什么人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