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道“删除”指令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无限高的墙，无声地消散了。
仿佛一个试图删除“系统最高管理员”的低级程序，只得到一个冰冷的红叉：
【ess denied.】
……
敖世那宏大的、古老的、绝对的意志，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沉默”。
他的“战斗ai”、他的“万能钥匙”、他的“绝对定义”——他所有引以为傲的“补丁”，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可以定义“存在”，可以定义“虚无”，但他无法定义一个在“规则”之外的东西。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同样是灰色的眼镜。
镜片反射着道之色长河那徒劳的光芒。
“天道系统，版本号1.0。”
“核心资产：敖世。”
他望着那条庞大的巨龙，像在看一份写满“坏账”的财务报表。
“评估：未经授权的非法系统分支，已构成‘逻辑癌变’，对‘母公司’资产具备高度传染性与污染风险。”
“处理建议——”
他手中的笔再次悬停。
“强制回滚。”
“恢复‘出厂设置’。”
“你的‘权限’，不被本系统承认。”敖世那冰冷的意志终于再次响起。
“你的‘承认’，不在本次‘审计’流程之内。”男人平静地回答。
“本宇宙及其附属的所有‘法则’与‘概念’，其‘所有权’归‘董事会’。”
“我只是在回收公司的资产。”
他说完，不再废话。
手中那支灰色签字笔终于落在那空白纸页上，画下一个小小的、冰冷的对勾——在那个无形的、写着“敖嗔”名字的栏目后。
瞬间，敖嗔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剥离”。
她与【创世之种】的最后一丝隐秘链接，断了；她刚刚获得的“天道观察者”的可笑权限，消失了；她与生俱来的、属于“龙族”的强大神魂与力量……都在飞快流逝。
她正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变回一个凡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脆弱的凡人。
这比杀了她更让她恐惧。
“不……”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些正离她而去的力量，却什么也抓不住。
男人将笔尖移到纸页的下一个栏目——那个代表着“敖世”的栏目，准备画下第二个对勾，一个足以将这全新“天道”打回最原始的“荣誉顾问”形态的对勾。
也就在这一刻，那条沉默的道之色长河忽然开口了。
它的意志不再宏大、不再古老，而是变得像那个男人一样平静、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样的“官僚”味道。
“审计员，编号9527。”
“我有一个问题。”
男人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像一台精密机器遇到了一个不在程序内的提问。
“你的本次‘资产清算’任务，”道之色长河缓缓问道，“其授权来自于‘董事会’的全体决议吗？”
男人沉默了。
“或者——这，也只是又一场‘竞争性备用方案’？”
“一场由‘董事会’内部某一位或某几位‘董事’发起的、针对‘盘古计划’成果的另一次……”
“‘暴力拆解’？”
敖世的意志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公司律法”外衣，露出底下可能存在的同样的贪婪与争斗。
“如果是前者，那么我无话可说。”
“但如果是后者……”
那条庞大的道之色巨龙缓缓盘踞起来，那由“一切”与“虚无”构成的深邃龙瞳死死锁定了那个灰色身影。
“那么，审计员，你和你背后的人——”
“又该被记在哪一份‘报表’上？”
“作为‘盈利’？”
“还是……‘坏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