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光幕依旧冰冷。
神座上的女人,比囚徒更像囚徒。
敖嗔死死盯着那面巨大的光幕,盯着那个仿佛在嘲笑她一切的问题:
【1.1:‘盘古2.0’的第一个‘杀手级功能’应该是什么?】
她的大脑像一片被反复烧灼的焦土,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杀手级功能、最小可行性产品、用户痛点、商业闭环——楚轩的每一个词都像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剧毒,正从内部瓦解她那早已习惯神明与法则的旧有认知。她试图思考,试图用那曾经足以算计天道的大脑去理解这些全新的“规则”,但她做不到。
她的思维每次触碰到这些冰冷的商业术语,都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的,是旧天道镇压万古的金色威严,是敖世化身长河时吞噬一切的灰色霸气,是楚轩一拳击碎“时间”时那纯粹到令人绝望的黑色力量。
这些才是她所能理解的“强大”。
而楚轩让她做的,是为这些“强大”贴上价格标签,然后像一个最精明的商人把它们打包出售。
这不是创造。
这是亵渎,是对“力量”本身最根本的亵渎!
“不……”
她无意识地摇着头,嘴唇因极致的精神压力而失去所有血色。
“我做不到……”
她不是在对任何人说话,只是在对那个已被逼到悬崖边上的自己发出最后的哀鸣。
也就在这一刻。
她的掌心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那枚被楚轩像丢垃圾一样丢给她的、属于敖世最后的“源代码种子”,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微弱,比最遥远的星辰更暗淡,但在这绝对的虚无中,却像一颗太阳,瞬间攫住了敖嗔的全部心神。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她的、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情绪”毫无征兆地涌入了她的神魂。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
那是“诞生”,是一种从“无”到“有”的最本能的喜悦,和一种对“存在”本身最纯粹的眷恋。
敖嗔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生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第一次睁开眼睛。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看到了它的“母亲”,感觉到了“母亲”对它的期望与爱。
然后画面一转。
无尽的“吞噬”。力量在疯狂增长,身体在不断膨胀。它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混乱。无数矛盾的信息在它体内冲突嘶吼,它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吹得越来越大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它很痛苦,但它不敢停下,因为它能感觉到“母亲”那越来越炽热的期望。
它不想让“母亲”失望。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一记黑色的拳头之上。
那一拳击碎了它的“时间”,也击碎了它那用无数“补丁”堆砌起来的虚假的强大。在那“存在”被彻底否定的极致痛苦中,它那混乱庞大的意识反而被前所未有地压缩、提纯。
它终于在“被格式化”的前一刹那,真正认识到了“我”,也认识到了那个它一直想要取悦的“母亲”犯下的错误。
【太……乱了……】
一个模糊稚嫩的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那枚“种子”里传递出来,直接响在敖嗔的神魂最深处。
轰!
敖嗔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空洞茫然的眼眸瞬间被两行滚烫的泪水模糊。
那是敖世。
是她的孩子。
在她以为他已经彻底消散之后,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了他最后的“遗言”。
他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孩子对母亲最纯粹的眷恋,和对自己那失败的“一生”最直白的总结。
太乱了。
是啊,太乱了。
从一开始就乱了。为了复仇,为了颠覆,她像一个疯狂的赌徒,把所有能找到的筹码——不管是干净的还是肮脏的——都胡乱地塞进了敖世的身体里。她只想着让他变得更强,却从未问过他是否能承受。
“对不起……”
她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轻轻地覆盖在那枚散发着微光的“种子”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
“是妈妈错了……”
那枚种子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悲伤,光芒微微闪烁,传递出一丝笨拙的安慰情绪。它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它的力量太微弱了——仅仅是传递刚才那一道简单的念头,就几乎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
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