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佩疑云

第8章 《玉佩疑云》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吹得破败寺院那吱呀作响的木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寺院偏殿一隅，摇曳的烛光将四个现代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丛林追逐，此刻虽暂时安全，但神经依旧紧绷。角落里，那位被他们意外救下的老僧——了尘，正闭目盘坐，手中念珠缓缓拨动，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然而，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偶尔掠过眼底的、与这深山古刹格格不入的惊惶与悲凉，却逃不过欧阳菲菲锐利的目光。

殿内寂静，只有柴火在临时搭建的火塘中噼啪作响。欧阳菲菲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尘师傅那略显破旧却异常干净的僧袍襟口。就在方才搀扶他时，一角温润的佩饰从他怀中滑出又被他迅速塞回，那惊鸿一瞥的纹样，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脑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那绝非普通僧侣该有的物件。形制古雅，玉质即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非同凡响，最关键的是，上面雕刻的螭龙纹样……虽然刻意磨损模糊，但那独特的形态、那潜藏的姿态，分明带着唯有皇家御用之物才可能有的规制与气度！她在博物馆实习时，耗费数月时间整理研究过明代皇室玉器档案，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绝不会错。结合正被东厂番子疯狂追捕的境况，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测，如同破土的春笋，再也压抑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身旁的陈文昌却动了。

只见陈文昌从他那堪比哆啦a梦百宝袋的背包里，摸索出一罐红油油、标识着“地狱火山爆辣”字样的辣椒酱。他凑到了尘师傅身边，语气带着现代人特有的熟稔和关切：“大师，受了惊吓，又跑了这么久，身子肯定虚了。夜里寒凉，来，尝尝这个，咱们家乡的特产，驱寒提神，补充体力，效果一流！”说着，就要拧开盖子。

一直沉默闭目的了尘猛地睁开眼，看到那罐鲜红欲滴的物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与……不适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微挡，声音干涩：“多谢……施主美意。出家人……过午不食，且寺院斋饭清淡，贫僧……受用不得此等……辛辣之物。”

明代寺院清规戒律森严，尤其对于隐居避祸之人，保持与过往养尊处优生活截然不同的饮食习惯，是最基本的伪装。陈文昌这现代式的热情关怀，眼看就要成为戳破第一层窗户纸的尖针。

欧阳菲菲心中一动，立刻抢在陈文昌继续“安利”之前开口，语气轻快，试图冲淡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文昌，大师修行之人，肠胃清净，哪受得了你这个。”她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向前半步，恰好站在了尘与陈文昌之间，目光顺势更加清晰地捕捉到了尘襟口那若隐若现的玉佩轮廓。

她话锋一转，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考古学生特有的好奇与探究：“说起斋饭，大师，我看这寺院格局古朴，怕是有些年头了吧？不知这斋堂用饭，可还遵循古制？比如分餐、时序之类？我们几个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制度层面，既符合身份，又能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了尘闻言，眼底的警惕似乎放松了些许，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低沉，开始简要讲述寺院斋饭的规矩，言语间竟是对此极为熟稔，显然在此生活已久。

然而，欧阳菲菲的心思早已不在斋饭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玉佩之上。趁着了尘叙述的间隙，她装作被寒风吹得有些冷，双手合十搓了搓手臂，自然而然地向前又挪了一小步，角度卡得极佳。

就在了尘一句话说完，稍作停顿的刹那，她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见，目光更是如炬般直视了尘：“大师博闻强识，对清规戒律恪守至此，连用饭时序都一丝不苟，实令我等敬佩。只是……”

她刻意停顿，看到对方拨动念珠的手指骤然停住。

“只是不知，这随身佩戴的螭龙纹玉佩，又遵循的是大明皇室哪一条典制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偏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了尘师傅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在烛光下“唰”地变得惨白，看向欧阳菲菲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深藏的恐惧。张一斌和罗子建瞬间反应过来，“腾”地站起，眼神惊疑地在欧阳菲菲和了尘之间来回移动。陈文昌也张大了嘴，手里的辣椒酱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