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炮制标准难一。人手杂了,各有手法,火候稍有差池,药性便可能大变,甚至产生反效。
“其三,新品研发受阻。制药需不断尝试、改进,若事事需经层层上报审批,恐错失良机,难有创新。
“晚辈浅见,或可考虑折中之策?譬如,村社负责统筹销售、提供部分资金支持,而药材采购、核心炮制、新品试制等环节,仍由现有熟手负责,保持其相对独立性与灵活性,以确保品质与传承?如此,既能借村社之力开拓市场,又能保住制作点立身之本的双赢之局?”
她这一席话,有理有据,完全从制作点的长远发展和村社利益出发,点出了集体化可能带来的核心弊端,并提出了一个看似兼顾各方的可行方案。既未公然反对新政,又巧妙地为制作点的技术核心争取了一定的自主空间。
徐石头闻言,陷入沉思。他虽急于推进村社,但也深知林薇薇所言非虚,制作点的口碑确实来之不易,技术环节若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李老四等人虽想反驳,但面对林薇薇提出的具体技术难题,一时也难以给出令人信服的解决方案。
会议最终未能达成一致,决定由徐石头牵头,另行拟定详细章程后再议。
林薇薇再次成功地为己方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她知道,这暂时的僵局不会持续太久,李老四等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但她此举,至少向徐石头表明了她并非顽固守旧,而是着眼于实际问题的“务实派”,这有助于维持甚至提升她在徐石头心中的分量。
经此一会,林薇薇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彻底摆脱村集体的控制,实现完全独立,短期内难如登天。最现实的路径,或许是在未来可能的村社框架内,凭借不可替代的技术优势,为自己争取一个相对超然、拥有一定话语权和经济自主权的“技术合伙人”地位。而这,需要更强大的技术资本和更巧妙的人际周旋。
与此同时,冯老伯带来的零星消息显示,镇上的药材价格有所波动,某些特定药材需求增加,似是与时节和某位过境官员的随行医官需求有关。林薇薇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信息,暗中调整了秘密药园的采收和炮制重点。
夜色深沉,林薇薇在油灯下仔细擦拭着新得的戥子,指尖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触感。贵客的线,村社的局,外部市场的风,交织成一幅复杂而危险的图景。
她感到,一股更大的暗流正在涌动。而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随波逐流的浮萍。她手中有了些许力量,眼中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下一步,或许该是主动出击,利用手头的资源和信息,在风波来临之前,为自己织就一张更坚韧的网。而这张网的第一根丝,或许可以从进一步巩固与王掌柜(乃至其背后的贵客)的关系,并 subtly 探听更多外部信息开始。
山风穿过棚屋的缝隙,带来远方的气息。林薇薇吹熄油灯,融入黑暗,心中却亮起了一盏更明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