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
林小雾依旧瘫软在榻上，月光清晰地映照出她苍白脸上那迷离满足的酡红。
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像晨露凝在初绽的花瓣上。
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努力地睁开一丝缝隙，目光没有迷惘，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澄澈见底的、被彻底满足后的依赖与安然。
她看着他，唇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甜美的弧度，如同婴儿饱食后沉入梦乡的满足。
那只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又微微用力地、眷恋地蜷了蜷手指，轻轻收拢。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退潮后的暗涌，瞬间淹没了沈玄月心头那片冰冷的荒芜与挣扎。
他紧绷如铁的脊背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
那双燃烧着金色流焰、尚未来得及彻底冰封的深眸中，翻涌的暴戾与孤寂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有掠夺后的空茫，有桎梏依旧的冰冷清醒，却也有一丝被这纯粹依赖瞬间击穿的柔软裂隙。
他不再抗拒。
支撑着的手臂卸去了所有力量，沉重而疲惫的身躯缓缓地、彻底地伏下。
不再带着征服的意味，更像是漂泊了亿万光年的孤舟，终于寻到一处避风的港湾，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他的手臂穿过她汗湿的颈下，另一只手环过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整个温软、虚弱、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身体紧紧、紧密地拥入自己滚烫汗湿的胸膛。
林小雾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归巢雏鸟般的满足喟叹，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深处，鼻尖蹭着他汗湿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那混合着沉水香、汗水与情热后独特的气息。
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沉甸甸的满足感让她连指尖都不想再动分毫。
沈玄月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这具柔弱温热的身体传来的、带着生命韵律的微弱心跳和呼吸。
那心跳和呼吸如此真实，如此脆弱，又如此…温暖。
这温暖如此短暂，却又如此致命地慰藉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冰冷灵魂。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顶。
月光下，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翻腾的金色流焰彻底熄灭，只余下疲惫的深渊，还有深渊底部一丝被这温存强行点燃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光。
掠夺带来的空虚感依旧啮咬着他，孤灯诀冰冷的枷锁依旧沉重如山，但此刻，这深情的相拥，如同沉入寒潭前最后一口温热的呼吸，让他短暂地忘却了那蚀骨的冰冷与绝望。
月光无声，流淌过老木的纹理，流淌在两人紧密相拥、汗湿交缠的躯体上，仿佛凝固了时间。
窗外，一轮圆月高悬于墨蓝天幕，沉默地见证着这劫后余温的缱绻。
它是炽烈掠夺的见证者，亦是这短暂温存的守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