畑俊六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三个字，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混合了荒谬难以置信以及浓浓的疲惫与失望。
晋绥军！那个曾经在华北与皇军多次交手，虽有一定战斗力但最终难逃被击溃或分化命运的地方杂牌部队！
那个在他和许多帝国精英军官眼中，装备落后，战术呆板士气起伏不定，且与中央军尚有差距的二流部队！
现在府谷晋泽，他麾下一个齐装满员，得到加强的乙种师团，竟然被一支由这种杂牌改编而来，成军不久的部队，给挡住了？还被打得发报求援，说什么遭遇主力，攻势严重受阻？
畑俊六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手下这帮将领和部队不争气的极端失望和心累。
想起了之前河木师团的覆灭，想到了海上登陆的挫败，现在又加上府谷师团的无能！
畑俊六感觉自己不是在指挥一支横扫东亚的皇军，而是在驱赶一群各自为政，效率低下，遇到硬茬就找借口的蠢猪！
“一群废物！”
畑俊六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
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揉捏着发胀的鼻梁。
房间里一片死寂，情报主管和副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秒钟后，畑俊六重新睁开眼睛，眼中已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只剩下一种属于赌徒押上全部筹码的决绝和属于上位者的冷酷无情。
心里知道，青岛滩头被压制在海上的数万精锐，每分每秒都在承受压力，士气在瓦解，时间不站在帝国这边，任何方向的迟滞和借口，都可能葬送整个战局。
于是不再看那份令他心烦的电报，直接对通讯参谋下达了最终，不容置疑的命令，声音平稳却带着钢铁般的硬度！
“给府谷晋泽回电，不，以总司令部名义，向府谷师团全体军官明令！”
“电文如下，青石峪之敌，无论其番号为何，无论其装备如何，其本质仍为不堪一击之支那军队！帝国皇军之荣誉与武运，岂能受挫于此等乌合之众？现严令府谷师团，放弃一切侥幸与拖延之念想，集中所有兵力火力，不计伤亡不惜代价，于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彻底击溃当面之敌，打通通往青岛之道路！”
“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是强攻是迂回，还是夜袭！我要的只有结果！突破！推进！”
“若逾期未能达成作战目标，致使青岛战局陷入更大被动，府谷晋泽以下，所有联队长及以上指挥官，不必等待军法审判，就地在阵前向天皇陛下谢罪吧！帝国不养无能之将，更不恤畏战之兵！”
命令被一字不差地记录，然后加密发出。
电波带着畑俊六的暴怒，失望和最后的残酷通牒，飞向硝烟弥漫的青石峪。
这已不是战术指导，而是最终的生杀令。
他要逼着府谷师团，用士兵的尸骨和军官的性命，去为整个鲁省战役撞开一条血路，无论这条路上，铺的是敌人的，还是他们自己的血肉。
畑俊六下达完命令，颓然靠向椅背，望着天花板，心中那股烦躁与不安却并未消散。
心里隐隐感到，事情恐怕不会像他强令的那样简单。
一支能让府谷师团惊呼不明主力的晋绥军，这鲁省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但此刻，畑俊六已别无选择，只能将油门踩到底，冲向那片越来越浓的战争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