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明俊的喉结上下滑动，将未尽的尾音拖得很长。淡淡的嗓音里沉淀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这不同寻常的停顿让围坐在一旁的众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说出“每人账户会打进一百万刀”时，就算是傻大个泰坦也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叶哲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深夜，他站在同样位置申请二百万将集团安保进行升级时，这个向来纵容他们花天酒地的男人是如何逐条核对采购清单的。
事实上，过去五年间但凡涉及六位数的资金流动，即便在宿醉未醒的清晨，李明俊也会强忍着头疼核对每项开支的必要性。
对于金钱开支一向把控极严的李明俊，这次竟然破天荒的打了这么多钱，再加上他那与以往不同的深沉语气，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老，老大，这不会是你把谁家姑娘肚子搞大，给我们的封口费吧？”方浩试图用一句玩笑话打破僵局，但结果很明显失败了，众人依旧是一脸沉重地望着李明俊，等着他开口给大伙儿一个解释。
“在m国这些尔虞我诈，刀尖舔血的日子，我累了，想回国过过简单的生活。”李明俊泛着疲惫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们都是祁云会的精英，给我当个保镖确实受委屈了，现在我要回国当个普通人了，总不能让你们跟我回去从头开始吧？”
方浩挠着后脖颈讪笑：“老大，刚才我说话没过脑子……”
“用不着道歉。”李明俊自然不会计较这些，重新点上一支烟，甩开打火机盖的金属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脆，幽蓝火苗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老大，咱们兄弟几个都是光棍汉，钱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跟着你在洛杉矶火拼也好，回国摆地摊也罢，这双拳头总能砸出条活路。”四绝之首叶哲表态了，在他们兄弟眼里，其实不管去哪儿，只要在李明俊身边就好。
“你们可能没听明白。”李明俊后仰陷进沙发靠垫，烟头明灭间模糊了表情：“回去是要彻底金盆洗手。朝九晚五上班，攒钱娶媳妇，周末带孩子去公园，这种日子你们能过？再说……”
他忽然轻笑一声，烟灰簌簌落在真皮扶手上，“国内警察可不像这边只会开超速罚单。”
“你们很久没回华夏了，那边对地下势力的打击是整个世界上最严厉的，我这做老大的不能害了你们。”
听完李明俊的话，众人皱着眉头陷入沉默，他们知道李明俊说的确实在理，也是为了他们着想。
李明俊并未苛责众人此刻的沉默。朝夕相处这些年，他比谁都清楚，祁云会早已成为他们流淌在血液里的烙印。在祁云会待了快十年，哪能说断就断？即便自己这个上位者，午夜梦回时何尝没有过迟疑。
眼前这四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看似脾性迥异，骨子里却都刻着同一种不安分的基因。刀光剑影的江湖，烈酒混着血腥气的日子，才是真正令他们瞳孔发亮的催化剂。
即便挂着保镖的名头，这些年他们跟着各堂口冲杀时眼里的炽热，自己可都看得真切。
难道要困着这群狼崽子当一辈子看门犬？李明俊望着玻璃幕墙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嗤笑出声。成年人总该有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利，哪怕选的是条淌着血的路。既然他们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探戈的快感，自己又凭什么用虚伪的善意去折断他们的翅膀？
“好了，这事儿不急。”李明俊碾碎烟蒂起身，起身向餐厅走去，“蓉蓉做的菜快热好了，再不吃又该凉了。”
走出三两步又顿住，回头对陷入思考的几人说道：“不管选哪条道，我还是你们几个兔崽子的老大，不要冲动地做决定，好好听听你们自己心底的声音。选定了就别回头，这世道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