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坤那句“我要你，娶我孙女”，如同一道天雷，劈得整个办公室外焦里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钱明张大的嘴巴忘了合上，眼神在陆寒和苏沐雪之间来回扫射，那表情，比刚才看到金龙吞鬼还要精彩。
林曦和一众瀚海员工，更是集体化身吃瓜的猹，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自家老板这是……因祸得福，要直接走上人生巅峰了？
秦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像一张纸。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扶住了身后的办公桌，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失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沐雪，一张俏脸早已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又羞又气，用力地摇着李泽坤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爷爷！您……您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都什么时候了！”
李泽坤却像是没听见孙女的抗议，那双老狐狸般的眼睛，依旧笑眯眯地盯着陆寒，等着他的答案。
“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被苏沐雪抱在怀里，须发半白，命悬一线的男人身上。
陆寒的意识，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能感觉到苏沐雪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那压抑不住的哭声，也能闻到她发间那让他安心的香气。
他更看到了李泽坤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到骨子里的眼睛。
老狐狸。
陆寒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忘敲竹杠。
这哪里是救命，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强买强卖。
可他有的选吗？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太多的事没做，还有太多的人放不下。
他看着苏沐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轻轻拨动。
娶她吗？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太过凶险，不想把她拖进这无尽的漩涡。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以后。
陆寒的胸口，艰难地起伏着。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汇聚在喉咙。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对着苏沐雪，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苍老，虚弱，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
一个字。
一诺千金。
苏沐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怔怔地看着怀里那个对自己许下承诺的男人，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泪水里，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又酸又涩的甜。
李泽坤闻言，抚掌大笑，那爽朗的笑声，驱散了办公室里所有的阴霾与悲伤。
“好！好小子！有担当！”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我这孙女，为你神魂颠倒。”
“爷爷！”苏沐雪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正事要紧。”李泽坤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走到那尊漆黑的方鼎前，绕着鼎身走了一圈，指尖不时在那些诡异的人脸浮雕上轻轻拂过。
“秦丫头。”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秦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快步上前，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李老先生，您吩咐。”
“你师父那套‘九宫还阳手法’，学了几成？”
秦妖一愣，随即答道：“七成。”
“够了。”李泽坤点了点头，“待会儿，我以自身内劲为引，将鼎内的‘地坤之气’逼出，渡入宝庆斋那老头的体内，为他重续心脉。你，则用‘九宫还阳手法’，配合金针，将那九道‘先天一炁’，引入陆寒小子体内，补他折损的阳寿。”
他转过头，看着秦妖，眼神变得格外凝重：“这九道‘先天一炁’，乃是婴儿初生时的本源之气，至纯至阳，但也暴烈无比。引入体内，无异于在经脉中引爆九颗炸弹。整个过程，凶险万分，一步踏错，陆寒小子就会当场爆体而亡。你，有把握吗？”
秦妖看着陆寒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自己的承诺而亮起一丝光彩的眼睛，她那颗几乎已经沉入谷底的心，忽然又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药箱中，重新取出九枚更细更长的金针，用烈酒仔细消毒。
她的动作，沉稳，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这，就是她的答案。
李泽坤见状，不再多言。他走到宝爷身边，对钱明说：“把他扶起来，盘膝坐好，背对我。”
钱明不敢怠慢，连忙照做。
李泽坤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贴在了宝爷的后心“命门穴”上。
下一秒，他那身宽松的唐装，无风自动！一股肉眼可见的，雄浑磅礴的气劲，从他那看似干瘦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随之升高了几分。
“起！”
李泽坤一声低喝，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那尊沉重无比的青铜方鼎，竟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发出一声嗡鸣，缓缓地，从合金箱中悬浮而起！
鼎口，正对着宝爷的头顶“天门穴”。
“凝！”
李泽坤再次低喝，只见那黑鼎的鼎壁上，那些扭曲的人脸浮雕，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土黄色的光晕。
一丝丝土黄色的气息，从鼎壁上被逼出，在鼎口汇聚，最终，形成了一道如同实质般的，厚重而精纯的气流。
这，就是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母体地坤之气”！
“去！”
李泽坤双目圆睁，掌力再催！
那道土黄色的气流，如同受到牵引一般，从鼎口倾泻而下，化作一道光柱，精准地，灌入了宝爷头顶的“天门穴”之中！
“唔……”
宝爷那早已没了声息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那张死灰色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血色。
效果，立竿见影！
“秦丫头，到你了！”李泽坤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秦妖早已准备就绪。
她让苏沐雪和钱明将陆寒扶起，同样盘膝坐好。
她看着陆寒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决绝。
她俯下身，在那几乎已经没了知觉的陆寒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陆寒，你记住了。”
“今天，是我救了你的命。”
“你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还清……”
说完，她直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专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