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再谈论股市，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讨论着生蚝要配柠檬还是辣酱，鳕鱼要香煎还是清蒸。那股来自冥府的阴影，被隔绝在了这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的光晕之外。
就在这时，陆寒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是钱明。
陆寒皱了皱眉，按了接听。
“老板！老板！出大事了！”电话那头，钱明的声音像是死了爹一样，充满了悲愤与抓狂，“有人抢咱们生意！我刚收到消息，就在我们做空奥林匹斯的时候，另一股更狠的资金也在砸盘！现在华尔街的同行都在传，说咱们瀚海资本跟人打配合，玩双龙出海！”
“最可气的是什么您知道吗？他们都说，咱们是那条配戏的‘母龙’！说人家的手法比咱们高明多了！我钱某人纵横资本市场这么多年，头一次受这种委屈！”
陆寒听着钱明的鬼哭狼嚎，看了一眼对面正优雅地切着餐前包的苏沐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不是外人。”
“啊？”钱明一愣，“不是外人是谁？难道是咱们的秘密部队？不对啊，我这边权限最高……”
“是你未来的老板娘。”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足足过了十几秒，钱明那带着几分谄媚，几分恍然，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般庆幸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哎哟喂！我就说嘛！那手法，那气魄，那杀伐果断的优雅！除了未来的老板娘，谁能有这风范！老板，您放心，我这就传话下去，以后见到这股资金，咱们的人必须退避三舍，主动让道！不，是摇旗呐喊，保驾护航！”
“行了，别拍了。”陆寒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的花，买得怎么样了？”
“您放心！”一提到本行，钱明又来了精神，“不光是黑水仙，我连冥河两岸的狗尾巴草都快给您包了！保证让哈迪斯那小子想送礼，都得先上咱们的app预定！对了，老板，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宙斯那老小子也急了，正在市场上跟咱们抢古希腊银币呢，价格都炒上天了。您说，他是不是也怕他爹没钱坐船啊？笑死我了！”
陆寒挂断电话，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苏沐雪放下刀叉，端起水杯，看着他：“很棘手？”
“还好。”陆寒的目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深沉的夜空，“不过是几个，不守规矩的旧神罢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沐雪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及“神”这个字眼。
苏沐雪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那场烟火，会烧多久？”
“烧到天亮。”陆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或者，烧到他们……学会守规矩为止。”
……
极北之地，冰封的神坛。
那只巨大的“全视之眼”深处，黑暗能量构成的屏幕上，正疯狂闪烁着红色的暴跌数据。
宙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怒火。他那张堪比雕塑般完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一个凡人！一个被标记的祭品！她怎么敢！”他的声音，如同冰原上的寒风，“哈迪斯是干什么吃的！一朵花都送不到吗！”
他身旁，那个笼罩在星辰长袍里的身影，却发出了一声饶有兴致的轻笑。
“宙斯，你还是不懂。这已经不是你们那个，用神力就能碾压一切的时代了。”
阴影中的身影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变成了苏沐雪手腕上，那串正在发光的南海暖玉手链的特写。
“看到了吗？那是东方的‘守护者’，留下的印记。哈迪斯的死亡神力，甚至无法靠近她的身体。”
身影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更有趣的是，她没有选择躲起来，而是选择了反击。用凡人的钱，来挑战神明的威严。这个陆寒，和他身边的人，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惊喜？这是挑衅！”宙斯怒吼道。
“那就……回应她的挑衅。”
阴影中的身影缓缓转身，望向神坛更深邃的黑暗之中。在那里，仿佛有三双眼睛，在沉睡中缓缓睁开。
“哈迪斯的游戏，太温柔了。”
“去吧，我的复仇女神。”
“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女王，听一听，来自地狱深渊的，真正的……哀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