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段由无数冤魂哀嚎扭曲而成的，不属于人间的语言，还在回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精准地，烙在陆寒的耳蜗深处。
“……将亲自拜访他的……母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屏幕倏地暗了下去，仿佛从未亮起过。
餐厅里，大提琴的旋律依旧悠扬，邻桌的谈笑声，杯盘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温暖和谐的人间烟火。
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除了苏沐雪。
她看到，对面那个男人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那不是面无表情，而是所有表情都被抽干后，留下的一片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那双刚刚还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像是两口被极北寒风在一秒内冻结的深井，井底，是即将喷发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熔岩。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温度没有变，力道也没有变，但苏沐雪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压力，正从他的掌心，缓缓传来。
她没有问“怎么了”。
她只是反手，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陆寒的目光，从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缓缓抬起。他没有看苏沐雪，而是看向窗外。
黄浦江的夜景，璀璨，繁华，像一幅流动的，永不落幕的盛世画卷。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沐雪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看到天亮。
“我送你回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像机器读出的合成音。
“好。”苏沐雪没有多问一个字。
车里很安静。
周全亲自开车，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后座老板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那股从老板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让车内空气凝固的压抑感，让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兵王，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他知道，出大事了。
比十三万亿风暴，比极北神坛，比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更严重的大事。
车停在苏沐雪的公寓楼下。
陆寒没有下车，他只是看着苏沐雪，那双冰封的眼眸里，终于融化开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花瓶的事，可能要等一等了。”
“没关系，”苏沐雪解开安全带，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像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昙花，“花什么时候都可以收，只要送花的人还在。”
她下了车，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公寓大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陆寒脸上的那最后一丝暖意，才彻底敛去。
“周全。”
“老板，我在。”
“‘守护者’的最高行动权限，在我母亲身上，需要多久可以完成交接？”
周全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根根凸起。“三分钟内。”
“执行。”陆寒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动用一切力量，无论常规或非常规。从现在起，我母亲所在的区域，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它的性别，以及它祖宗十八代的飞行轨迹。”
“是！”
“另外，”陆寒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告诉秦老，这次的人情，瀚海资本用未来十年，华夏在全球粮食期货市场的定价权来还。”
周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老板这次，是真的动了逆鳞。
……
“战争堡垒”内，气氛压抑得像深海一万米。
中央屏幕上，那句被“手术刀”转译出的，冰冷的威胁，像一道永不熄灭的烙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钱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来回踱步，他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操！”他终于忍不住，把雪茄狠狠摔在地上，用昂贵的定制皮鞋碾得粉碎，“这帮藏头露尾的狗杂种！玩不起是不是！拿家里的老人来威胁人，算他妈什么东西！”
他一把抓住“手术刀”的衣领，双眼通红：“老刀，你他妈不是号称网络上帝吗？给老子把这几个婊子养的给找出来！地址！我不管她们在天上还是在地下，老子派人去把她们的神庙给点了！”
“手术刀”没有挣扎，他只是扶了扶眼镜，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找不到。她们……不存在于任何物理坐标。复仇女神，她们是规则的具象化，是‘因果报应’这个概念本身的神格体现。你找不到她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先犯下某种不可饶恕的罪孽，她们会主动来找你。”
“我操！”钱明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机柜上，那由特殊合金打造的机柜，竟被他踹得凹下去一块。
整个指挥中心，第一次，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无力感。
对手，是规则本身。
钱，权，武力，这些凡人世界无往不利的武器，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陆寒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
他走了进来，步履平稳，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压，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用一种混合着担忧与期盼的目光，看着他。
陆寒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