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堡垒”里，那一行由古老钟鼎文构成的铭文，像一盏在万古黑夜中点亮的孤灯，静静地悬浮在中央巨屏之上。
那股因alectohealth的“无形神殿”而带来的窒息感，被这行文字里透出的，跨越了三十年光阴的锋芒，劈开了一道豁口。
“屠龙之钥……”钱明喃喃自语，他那双因为兴奋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想从那几个古朴的字形里，看出花来，“老刀，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是能让他们的服务器直接冒烟，还是能把那个亚瑟的银行账户清零？”
他的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都不是。”
“手术刀”的声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他没有看钱明，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一行代码之中，像是面对着一件神迹。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虚拟操作界面上轻轻划过，一段段被隐藏、被加密、被伪装成垃圾数据的底层逻辑，被他抽丝剥茧般地提取出来，在众人面前，构建起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模型。
“苏老先生当年，就已经预见到了亚瑟·斯特林会做什么。”
“手术刀”的指尖，点在模型的核心，“所以，他在整个系统的底层，埋设了一个‘影子系统’。这个系统，不做任何运算，不执行任何指令，它只有一个功能——记录。”
“亚瑟的团队，每篡改一次临床数据，每删除一份不良反应报告，每将一个因为严重副作用而退出的志愿者样本标记为‘无效’……主系统在执行这些‘伪造’指令的同时，这个影子系统，就会像一个最忠实的史官，将那份最原始的、未经任何修改的数据，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
屏幕上，随着“手术刀”的解说，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数据碎片，从那个庞大的数字模型各处浮现出来。它们有的伪装成系统日志里一个无意义的时间戳，有的藏匿在一张公司宣传海报的像素噪点里，有的甚至化作服务器风扇转速的某段异常波动参数。
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他把真相，打碎成了亿万片尘埃，洒进了alectohealth整个数字王国的空气里。亚瑟·斯特林和他的帝国，三十年来，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这些属于‘原罪’的尘埃。”
“而这把‘屠龙之钥’，”手术刀的目光，重新回到那行钟鼎文上，“它不是武器，它是一个‘唤醒’指令。它能让所有沉睡的真相碎片，在同一时间，苏醒过来，并且，重新组合成……它们最初的模样。”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位素未谋面的苏老先生，那堪称神鬼莫测的布局，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已经不是编程，这是在用代码，下一盘横跨三十年的惊天大棋。他甚至算准了，终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能找到这把钥匙，来替他，完成这最后一将。
“我……我操……”钱明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他一把将那支没点燃的雪茄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那还等什么！老刀，按下去！现在就按！老子要看一场全世界最贵的烟花！我要看那条破蛇的股价，一秒钟跌到连内裤都不剩！”
“不行。”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钱明的狂热。
是陆寒。
他一直站在窗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此刻，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如果现在按下按钮，alectohealth会在瞬间崩塌，它的谎言会被揭穿。但是，”陆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全世界那上亿名靠着‘宁静’药物维持精神平衡的患者，他们的世界，也会在同一时间，跟着崩塌。”
“那股由‘依赖’瞬间转化为‘绝望’的庞大负面能量，会成为复仇女神有史以来最丰盛的祭品。她们非但不会被削弱，反而会因此，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
钱明的兴奋，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愣住了。
“我们斩断了她们的旧神殿，却亲手为她们，献祭了一座更新、更宏伟的，由上亿人精神崩溃构筑而成的新神殿。那不是屠龙，那是……资敌。”
陆寒的话，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指挥中心，瞬间冷却下来。
“那……那怎么办？”钱明结结巴巴地问，“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看着？手里攥着王炸，告诉自己要冷静？”
“我们当然要炸。”陆-寒走到指挥中心的正中央，他的目光，落在了屏幕里的苏沐雪身上，“但炸完之后，废墟上，必须立刻有新的东西长出来。”
他看着苏沐雪，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沐雪，你外公留下的，不只是一把‘屠龙之钥’。”
“在他那些被封存的手稿里，一定有。那个能中和‘精神缠绕’，真正解决问题的，最终的答案。”
屏幕那头，苏沐雪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陆寒这句话，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复杂的光。有伤感，有追忆，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有。”她轻轻点头，“那个方案，名叫‘归乡’。”
“外公的理论是，‘宁静’药物之所以会产生依赖，是因为它强行将患者的神经系统，带到了一个不属于它的，虚假的‘宁静之乡’。而‘归乡’方案，则是引导神经系统，依靠自身的力量，找到那条回到‘现实’的，真正的路。”
“只是，这个方案，对基础药理的要求，对生物制药的工艺，都远远超过了三十年前的水平。它在当年，只是一个停留在理论上的，不可能实现的天才构想。”
“但现在，”陆寒接过了她的话，“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团队，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搅动风云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