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急促的震动声，像是死神的鼓点，在瞬间敲碎了车库里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
独眼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屠夫”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下来，“会计师”的算盘珠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死寂一片。他们是玩弄人心的老手，对危险的嗅觉早已深入骨髓。陆寒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凝重，比任何警报都更让他们心悸。
“怎么了？”亚历杭德罗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苏沐雪，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明白了对方心中的惊涛骇浪。
那个警报代码——“奥丁之眼”，代表着瀚海资本的“被动防御”系统侦测到了最高威胁级别的扫描。它不是寻常黑客的攻击，也不是商业对手的试探，而是一种……狩猎。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拥有庞大资源的猎手，在用它冰冷的眼睛，一寸寸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寻找着最细微的破绽。
“派对结束了，各位。”陆寒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们的‘观众’，买好了前排的票，现在正拿着望远镜，想看看舞台的后台究竟是什么样子。”
“什么意思？”“屠夫”将那瓶昂贵的威士忌重重地放在桌上，他听不懂这些绕口的词，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意思是，对方已经开始找我们了。”苏沐雪的声音清冷，她走到众人中间，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解释道，“不是派人来哥伦比亚的街上，而是通过网络，通过金融数据，通过我们想象不到的方式。他们正在扫描瀚海资本，想找出我们和哥伦比亚这场混乱之间的联系。”
“幽灵”那如同雕塑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一生都藏在影子里，可现在，敌人却试图用光，照亮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不安。
“他们找不到。”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最后的固执，“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在现代战争里，‘联系’这个词的定义，已经被改写了。”陆寒摇了摇头，“一杯咖啡的钱，一次异常的通话，一笔看似无关的资金流动……任何不合常理的细节，都可能成为线索。而我们的对手，‘普罗米修斯’，最擅长的就是从海量的信息中，找出那根能吊死我们的线。”
他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必须马上回瀚海。”
……
瀚海资本，顶层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不再是跳动的k线图，而是一片深邃如宇宙的蓝色星图。这片星图，就是瀚海资本的金融网络防火墙——“长城”。
此刻，在这片宁静的“星图”外围，无数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红色光线，正如同亿万只行军蚁，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它们没有发动猛烈的攻击，没有试图摧毁任何一个“星球”，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无声无息地流淌过每一条数据链路，记录、分析、比对。
技术部门的负责人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陆总，苏总……对方太可怕了。这不是攻击，这是……解剖。他们似乎对我们的系统架构了如指掌，每一次扫描，都精准地避开了我们的主动防御陷阱，像一个幽灵在我们家里散步。”
车库里的那群老人也跟了过来，他们第一次踏入这种充满未来感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是震撼，也是茫然。看着屏幕上那些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光线和代码，“屠夫”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却发现那东西在这里，可能连一块玻璃都打不碎。
“会计师”的算盘，在如此庞大的数据流面前，像个可笑的古董。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计算和谋划，在另一个维度的战争中，显得如此无力。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陆寒盯着屏幕，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们在找一个‘利润模型’。”苏沐雪很快得出了结论，她在另一块屏幕上调出了一系列数据，“他们在交叉比对。一边是哥伦比亚地下世界资产在近期发生剧烈波动的记录，另一边，是瀚海资本以及我们所有关联账户的资金流入情况。他们在找一个能完美匹配的‘获利方’。”
亚历杭德罗的心沉了下去。他想到了“会计师”那份完美的计划——用三折的价格，接收“海湾帮”百分之七十的产业。那是他们复仇的第一笔红利，是里卡多家族复兴的基石。
现在，这块基石，却成了一块绑在他们所有人脚上、即将把他们拖入深渊的巨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