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将清晨的阳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昏黄的光束。光束，照在作战室中央的长桌上，桌上，那几瓶本该用来庆祝的茅台，此刻却像无人认领的骨灰盒，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狂欢的余温，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 ?之的，是如同实质般的，沉重的压力。
“都说说吧，什么想法？”陆寒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先开口。
赵毅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浓烈的烟雾，将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他内心的震撼，还未平息。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条推特的时间。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这个老江湖，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说我们赶紧跑？那一百八十亿的利润怎么办？说我们跟他们对着干？拿什么去跟一个，准备在现实世界里点燃战火的疯子集团去对赌？
王浩则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把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发型，弄得更像一个鸟窝。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实时地图，上面，代表着美伊双方舰船的光点，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不断拉近。
“这他妈的……这帮人是疯子吗？”他低声咒骂道，“为了赚钱，真的要挑起战争？这要是打起来，得死多少人？！”
作为一个技术宅，他习惯了在虚拟世界里攻城略地。但当虚拟的数字，即将转化为现实中，冰冷的死亡时，那种冲击力，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反胃。
李娜和刚刚经历过“流放”审判的程明，更是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连大气都不敢出。眼前的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黑豹前辈，你先说。”陆寒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身上。
黑豹抬起头，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了震惊和迷茫，而是一种，如同狼一般的，专注和冷静。“我不懂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金融，”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我只知道，当敌人已经把枪口，对准你的脑袋时，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在他开枪之前，先打死他。”
“要么，就找个最结实的掩体，趴下，等他的子弹打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刺眼的茅台酒瓶。
“我们现在，就像一群，在开阔地上，开篝火晚会的士兵。动静太大，目标太明显。敌人，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对我们进行，饱和式攻击。”
他的话，简单，粗暴，却一针见血。
把所有人都从那种“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的侥e幸心理中，彻底打了出来。
赵毅掐灭了雪茄，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陆寒，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陆总，你直接下命令吧。这仗，你想怎么打？我老赵跟了！大不了，这一百八十亿，咱们不要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不要了？”王浩一听就急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老赵！你说的轻巧！那可是一百八十亿！还是美金！你知道这笔钱，能买多少顶级服务器，能挖多少个顶级程序员，能把我们的防火墙，武装到什么地步吗？这不光是钱，这是我们下一步发展的，命根子！”
“命根子？”赵毅冷笑一声，也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回敬道，“钱是命根子，还是命是命根子？你小子懂个屁！现在这局面，你抱着这一百八十亿，就等于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你以为‘深渊’那帮疯子，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拿着从他们身上割下来的肉，安然无恙地离场吗？他们现在就是要引爆核弹，我们离得越近，死得越惨！”
“那也不能就这么扔了啊！”王浩急得脸都红了，“我们可以……”
“都坐下！”陆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争吵声，戛然而止。
赵毅和王浩互不服气地瞪了对方一眼，但还是悻悻地坐了回去。
“王浩说的，没错。”陆寒先是肯定了王浩的观点，“这笔钱，我们不能扔。它不只是钱，它是我们建立起来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护城河。是我们未来，对抗‘深渊’，保护我们自己和家人的，最坚实的资本。”
王浩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但是，”陆寒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赵总说的，更对。我们现在，正站在风暴的中心。抱着金山，站在悬崖边上，任何一个浪头打过来，我们都会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零已经将他们目前所有的，持仓情况，都清晰地罗列了出来。
除了在“天照生命”上，那笔已经开始逐步平仓的，高达一百八十亿美金的空头利润之外。他们手上，还握有，在之前为了配合“普罗米修斯之火”行动，而建立的，作为掩护和烟雾弹的，超过六十亿美金的，各大蓝筹股，以及……欧洲能源市场的，多头头寸。
这些，在平时，都是最优质，最稳健的资产。
但现在，如果战争真的爆发，全球经济必然会陷入恐慌性的衰退。股市，将会第一个崩盘。他们手上的这些“优质资产”，会瞬间变成，烫手的山芋。
“所以，我们的问题，不是要不要跑。”陆寒拿起一支电子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叉，将那些股票和能源多头头寸，全部划掉。
“而是，怎么跑。以及，跑出去之后，我们，要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