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克伦威尔那句“我要……亲自会会他”，如同一道无形的诅咒，跨越了万水千山，在阿尔卑斯山的凛冽寒风中，悄然烙印在了晨星资本的命运之上。
而在达沃斯，施柏阁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这场诅咒的另一端，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狂欢。
“五十二亿七千万！美金！”
王浩整个人瘫在地毯上，四仰八叉，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沙发靠垫，脸上挂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近乎癫狂的表情。他像个复读机一样，不断地重复着这个由零刚刚报出的，精确到千万位的数字。这个数字，足以买下他之前梦寐以求的所有跑车，所有豪宅，甚至还能顺便买下一座太平洋上的小岛，在上面建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顶级机房。
“老赵，你掐我一下，我感觉我灵魂出窍了。咱们……咱们是不是把美联储的服务器给黑了？”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赵毅。
赵毅没力气理他。这位在金融市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将，此刻却像一滩烂泥般陷在沙发里。他的领带被扯得歪七扭八，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脸色是一种混杂着苍白和潮红的诡异颜色。他没有看屏幕上那串炫目的数字，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跳，直到现在还没有平复下来。
那感觉，不像是赚钱，倒像是在鬼门关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一个来回。那一百二十亿的多头仓位，在巨鲨资本那毁天灭地般的砸盘面前，每一秒钟的浮亏，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他甚至一度以为，晨星资本，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视如己出的孩子，将会在今天，在达沃斯这个美丽的雪山小镇，彻底埋葬。
他到现在都无法完全理解，陆寒是如何在那令人窒ilo的绝望中，布下了那惊天逆转的期权杀局。那已经不是投资，不是交易，那是巫术。一种洞悉人性，玩弄人心的，近乎于道的巫术。
“妈的，五十多亿啊……”王浩还在那儿梦呓，“老大，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收购高盛了？还是直接把黑石给办了？我觉得索罗斯那老头子也该退休了，量子基金的招牌，合该由咱们来扛！”
“闭嘴。”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王浩的幻想。
是钱明。这位代号黑豹的老人，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他布满皱纹的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他的眼神，依旧死死地锁在屏幕上，那已经恢复平静，但曾经掀起滔天巨浪的k线图上。
“小子，你得意得太早了。”钱明的声音，像一块被冰水浸过的砂纸，粗粝而冰冷，“你以为你赢了？”
“那不然呢？”王浩不服气地从地上坐起来，“咱们赚了五十多亿，那个什么狗屁巨鲨，亏了四十多亿。这还不叫赢？难道非要我们把他公司买下来才算？”
“你懂个屁！”钱明低喝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光芒，“你以为你在跟谁玩？维克多·克伦威尔！那是一条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深海巨鲨！你今天这点战果，对他来说，算什么？”
老人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最多，也就是你拿着一根绣花针，趁他不注意，在他厚厚的鲨鱼皮上，刺了一下。你把他刺痛了，把他激怒了，甚至让他流了一点血。但你觉得，一条被激怒的鲨鱼，会就此罢休吗？”
钱明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王浩心中那团狂热的火焰。
赵毅也从失神中惊醒，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潮红褪去，只剩下凝重。他知道，钱明说的，才是真相。
“他会用一百倍，一千倍的疯狂，来报复你。”钱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深深的忌惮，“他不会再跟你玩什么市场博弈，他会动用他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力量，从金融，到政治，到你想象不到的任何一个角落，来把你，把晨星资本，碾成粉末。对于他那种人来说，金钱的损失是小事，但尊严的冒犯，是死罪。”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狂喜的顶峰，跌入了冰冷的谷底。
“那……那我们怎么办？”王浩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把钱转回国内？或者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钱明冷笑一声，“你能躲到哪里去？在资本的世界里，你只要还拥有这笔钱，你就永远是黑暗中，最亮的那支火把。鲨鱼，会循着光，找到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背影。
陆寒正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达沃斯的夜，很美。雪山静谧，星空璀璨。但他知道，在这片宁静的夜幕之下，有一双冰冷的，充满了恶意的眼睛，正在遥远的大陆另一端，冷冷地凝视着自己。
那股精神力过度透支后的剧痛，依旧在撕扯着他的灵魂。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