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室里，那台刚刚还因为巨额盈利而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此刻安静得像一块墓碑。
陆寒最后那句话，像抽走了房间里所有的空气，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停滞在了胸腔。
“你的团队，从现在起，归我指挥。”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实心钢珠，砸在林曦脚下那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没有弹起，只是沉闷地陷了进去，留下一个个看不见的深坑。
林曦身后，那个代号“苍狼”的男人，身体的姿态发生了一个极细微但致命的变化。他原本放松垂在身侧的双手，五指微微蜷曲，像两只蓄势待发的鹰爪。他的重心下沉，双肩的肌肉线条隔着笔挺的西装，勾勒出一种猛兽扑杀前的轮廓。
他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蒙古刀，直直地刮向陆寒。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审视。一个军人，一个从血与火里爬出来的特种侦察兵，被一个商人，一个坐在空调房里敲键盘的交易员，要求交出指挥权。
这已经不是侮辱，这是对他们整个世界秩序的颠覆。
钱明刚刚因为陆寒那句“退休老头”而暖起来的心，瞬间又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发出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响亮。他看着陆寒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当兵那些年，见过的最大胆的刺头，也就是敢在演习的时候，给师长下点绊子。可眼前这小子，他不是下绊子，他是想直接把总司令部的指挥刀抢过来，自己当总司令。
他悄悄往后挪了一步，离那个叫“苍狼”的男人远了点。他能感觉到，那家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他当年在边境线上遇到的那些亡命徒，是同一种味道。
苏沐雪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甲掐进肉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但这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她看着陆寒，看着他用一种近乎平静的方式，说出了足以引爆全场的狂言。她忽然明白，陆寒要的不是权力，他要的是效率，是绝对的，不被任何官僚程序掣肘的，执行效率。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与“共济联盟”的暗战中，任何一丝一毫的延迟和内耗，都可能是致命的。
王董和李董已经彻底进入了“植物人”模式，他们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两件昂贵的办公家具，希望这场神仙打架能尽快结束，并且不要波及到他们这些无辜的凡人。
“你再说一遍。”
苍狼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他没有跨前一步，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像一堵墙，朝着陆寒碾了过去。
陆寒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在林曦的脸上。
“我说，在这个牌局里，我需要一支能完全理解并执行我指令的手。你们的人，很专业，但专业在另一个领域。”他终于将视线，转向了苍狼，“你的拳头，能打穿钢板。但你告诉我，你怎么用拳头，去攻击一个远在苏黎世的，隐藏在数百个代理服务器之后的交易账户？”
苍狼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们的战场，是物理的，有坐标，有掩体，有明确的敌人。而我们的战场，是数据的，是信息的，是流动的。在这里，一次错误的点击，造成的损失，可能超过你们一个师一年的军费。在这里，胜利，取决于谁能比对手早零点零一秒，洞察到市场的逻辑。”
陆寒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苍狼那身由骄傲和荣誉铸就的铠甲，让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接触过，也从未理解过的世界。
“我不需要你们去冲锋陷阵，我需要你们的眼睛和耳朵，成为我感官的延伸。我需要你们的情报网络，为我照亮黑暗的角落。我需要你们的行动能力，在我锁定目标之后，拔掉对方的网线，或者，让对方的操盘手，因为‘意外’的食物中毒，在关键时刻去一趟厕所。”
陆寒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苍狼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说的，是他们最擅长，也最隐秘的手段。这个商人，他不仅仅是懂交易，他懂战争。懂另一种形态的，不见血的战争。
苍-狼沉默了，那堵无形的压力之墙，悄然瓦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林曦身上。
她才是最终的决策者。
林曦看着陆寒，那张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近乎于自嘲的笑意。她以为自己是来评估和招安的猎人，却没想到，从头到尾，自己和自己的团队，都成了对方评估和筛选的“工具”。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拒绝？任务失败。陆寒这条最关键的线索，将彻底对他们关闭。而且，以他今天表现出的手腕和心智，他绝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接受？这是对组织原则和纪律的公然践踏。她将为此承担巨大的政治风险。让一个外部的“诱饵”，来指挥一支背景通天的特别行动小组，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会成为整个系统里的笑话。
但……
她想起了“鬼影”那个代号，想起了那个像幽灵一样，在他们严密监控下，还能自由出入的未知存在。她想起了共济联盟那个庞大的，如海面下冰山般的恐怖布局。
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应对非常规的敌人。
要打破规则，必须先找到一个能利用规则，并且敢于打破规则的人。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
“疯子……”钱明在旁边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个疯子，带着一群疯子，去抓另一群疯子。这世界他妈的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