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被支付的代价，与沙滩上的涟漪
“……就是你们老板陆寒，屏蔽掉的那片海。”
电话那头，老张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穿过钱明的耳膜，精准地刺入了他那片已经化为混沌的脑海。
手机从他无力地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听筒里，老张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那些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变成了遥远而失真的背景噪音。
钱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环视着这间观察室。
他看到了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强迫自己站得笔直的苏沐雪。看到了眼中狂热与恐惧交织，像是在目睹神迹与末日同时降临的林曦。看到了站在阴影里，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名为“崩坏”的死寂气息的李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屏幕上。
辉耀科技的盘口，白宇飞那七百八十亿的卖单，那个来自月球的诡异买单，那笔刚刚成交的100股记录。
一切都还在。
钱明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趴在玻璃缸外的蚂蚁，正痴迷地看着缸里另外两只蚂蚁为了争抢一粒米饭而打得不可开交，却浑然不知，玻璃缸外，一个人类小孩刚刚决定要往缸里倒一点开水。
维度，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老张……”钱明对着空气，梦呓般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青烟，“你……你再查查，会不会……是有只鸟，撞到你们机房了？”
这个问题，荒诞到了极致，却让房间里那凝固如固态氮的空气，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沐雪走了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她没有理会钱明，而是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老张的咆哮还在继续。
“张总，”苏沐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像寒冬里注入冻土的一泓清泉，“我们正在处理一次技术异常。请务必将刚才的发现列为最高机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们会主动联系你。”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只是下达了指令。电话那头的老张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镇定所震慑，咆哮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苏沐雪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想，也不能让那个属于凡人的世界，再和眼前的这一切，有任何交集。
“那不是扰动源。”
李瑶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刚才那个身体晃动的她只是一个幻觉。她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代号“天机”的绝对理性的存在。
“那是账单。”
她走到主屏幕前，目光在那串月球坐标和那片代表着陆寒位置的沙滩坐标之间来回移动。
“陆寒用他的力量，画下了一条线。而‘观察者’，就在那条线上，撕下了一张便签，写上了价格。”李瑶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众人死寂的心湖，“它在告诉我们，也告诉陆寒——你的力量，不是没有成本的。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可以为其定价，并从你所在的世界里，强行收取。”
林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扶着控制台，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说的对。”林曦的声音干涩，“这不是随机的能量逸散。这是一次……一次精准到普朗克尺度的外科手术。对方定位了那片沙滩的三维坐标，并从那个坐标系内，精准地‘提取’了一纳秒的时间。这……这根本不是我们所知的任何物理学！”
这是一种终极的羞辱，也是一种最恐怖的宣告。
它意味着，陆寒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动用他那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都可能被对方捕捉，并被“计价”。今天是一纳秒，明天呢？
可以是一分钟，一小时，甚至是一段记忆，一个人的存在本身？
钱明靠着墙，缓缓坐倒在地。他看着自己那双在市场上翻云覆雨几十年的手，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毕生追求的财富，他引以为傲的操盘技巧，在可以随意窃取“时间”作为货币的对手面前，就像小孩子手里的玻璃弹珠，一文不值。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嘲笑对方用一纳秒换100股股票有点亏。
现在他明白了。
人家买的根本不是股票。
人家买的，是“解释权”。
是定义“价值”的权力。
苏沐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不息，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所认定的“价值”而奔波。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到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她所有的商业谋略，她建立的金融帝国，在可以随意修改宇宙底层规则的“存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陆寒。
在那片被屏蔽的沙滩上，他怎么样了？
那一纳秒的“代价”，是从他身上支付的吗？
他感觉到了吗？
是像被蚊子叮了一下，还是像灵魂被凭空挖走了一小块？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我……我想回家种地了。”钱明的声音幽幽地从角落传来，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股票期货太高端了，不适合我。我还是回去研究怎么让一亩地多打两斤粮食比较实在。至少，粮食是真的，看得见，摸得着。”
他的话里，透着一种小人物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怖时，最本能的退缩。
但他说完，又自己苦笑了一下。
连时间都能被当成货币支付，谁又能保证，明天你脚下的土地，不会被拿去支付另一笔来自月球的交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