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撕碎水雾的瞬间，那团红影突然散作千万流萤，簌簌坠入芦苇荡。沈梦醉猛地攥住副官的枪管，喉间发哑：“女儿，别怕。那不是马……”他盯着芦苇深处，“是九尾灵狐枝子的幻术，她想逼我动手。”
船舱煤油灯晃得人影发虚，沈梦醉撬开马飞飞暂存在船上的保险箱，整箱金条上压着帧被硫酸蚀过的合影。照片上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笑得露出白牙，背面的字迹被潮气浸得发蓝，像鬼火在跳：“满洲国牢冬，金库封存字礼。”他突然想起，马飞飞当年在满洲执行任务时，确实截获过日军的秘密金库。原来所谓的“赃款”，本就是从鬼子手里夺来的。戴老板这是……被日本人当刀使了。
钢笔“喀嚓”一声坠地，墨汁在甲板上洇开。江面上的雾突然凝成冰雕少女，正是枝子的模样，双眼是两枚燃烧的银币：“沈梦醉，戴笠要你杀他，你还犹豫什么？归顺大日本，才是明路。”
黎明前的甲板泛着尸白，沈梦醉抖着手写下密电：“马飞飞案存疑，建议上峰暂缓枪决。”电文飘向夜空的刹那，后颈突然缠上温热的吐息，枝子的声音像蛇信子舔过皮肤：“沈站长可知养虎为患？戴老板知道他通共，这消息，可是我送的。”
三、马飞飞假死
杭州西湖的柳丝扫过肩头时，茶馆的说书人正拍着醒木讲《水浒》。沈梦醉突然将茶碗掼碎在青石板上，瓷片溅起的声响盖过了说书声：“戴老板有令，就地枪决马飞飞！”
刑场设在孤山脚下，栀子花正开得疯，甜腻的香混着硝烟味往人肺里钻。沈梦醉盯着跪在中央的马飞飞，对方领口那枚龙纹铜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是当年四行仓库突围时，他亲手给马飞飞扣上的。
忽然间，四周的栀子树同时爆花，粉白的花瓣像暴雨砸向行刑队。“灵狐在指挥你呢。”马飞飞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花瓣在空中打转，“你成了行尸走肉，可悲！”
沈梦醉的钢笔突然在密电纸上狂奔，笔尖划破纸面：“沈鱼，速赴苏州会合救马飞飞，假死计划启动。务必在三个时辰内带他去上海滩义庄，棺材已备好。事急——”
钢笔折断的瞬间，纯金墨水从笔尖溅出，凝作点点金星。它们踏着马飞飞笑声化作的铜钱铺成的小径，一路叮咚作响，没入西湖的暮霭里。远处的枪声闷得像敲鼓，沈梦醉望着马飞飞倒下的方向，袖口下的手紧紧攥着那帧蚀坏的合影，指腹蹭过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的脸。
雾又起来了，这次裹着栀子花香，像场不肯醒的梦。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