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的意念流平静地汇报,同时在扫描图上高亮标记出那怪物的头部和胸口位置。
就在这时,那畸变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抓挠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那颗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僵硬姿态,向林一藏身的方向转来。
林一看清了它的脸——五官的位置还在,但眼睛只剩下两个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灰白凸起。
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黑的牙齿,
一条紫黑色的、分叉的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外面。
它的“视线”没有焦点,但显然捕捉到了林一的存在。
“嘶……咯……”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佝偻的身体猛地绷直,后背的鼓包剧烈收缩,喷出一小股脓液。
下一刻,它以与其笨拙外表不符的迅捷,四肢着地,
像一只畸形的野兽般扑了过来!带起一阵浓郁的恶风。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在林一意识到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侧身,拧腰,手中的撬棍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避开怪物抓来的利爪,
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刺入它张开的下颌,穿透软腭,直贯颅腔!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裂和软组织穿透声响起。怪物的扑击戛然而止,
冲势带着它的身体撞在旁边的轮胎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抽搐了两下,灰白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盯着林一,然后彻底黯淡下去,瘫软不动。
暗红发黑、夹杂着黄色脓液的粘稠液体从口鼻和撬棍刺入处汩汩流出。
林一松开撬棍,后退半步,避开飞溅的污血。他的呼吸甚至没有变得急促,心跳平稳。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流畅、精准、高效得近乎残酷。
仿佛他刚才做的不是击杀一个怪物,而是完成了一个重复过千百遍的简单流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迅速失去生命迹象的畸变体。
陌生而强大的身体掌控力,对杀戮近乎本能的熟练,对眼前恐怖景象异乎寻常的冷静……
以及脑海中那片令人不安的、充斥着星辰与毁灭记忆碎片的空白。
“威胁清除。未检测到其他立即性敌对目标。
指挥官,您的格斗效率超出本型号辅助单元的基础行为模型预测值37.8%。数据已记录。”小智的声音依旧平稳。
林一没有回应。他蹲下身,用脚将怪物的尸体拨开一些,仔细观察。
畸变、污染、非自然的增生……小智提到的“规则污染”是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是谁?
为什么拥有这样的身手,却丢失了几乎所有的记忆?
这个自称“小智”的高科技设备又从何而来?
问题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他强迫自己将其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封闭的修理厂,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获取食物、水,以及……情报。
他迅速搜索了隔间和附近区域,在一个工具箱里找到几包过期的但密封完好的压缩饼干,
另外还有两瓶未开封的纯净水(瓶身布满灰尘,但水质清澈)。
还在一个上锁的柜子里(被他用蛮力撬开)发现一把保养状况尚可的消防斧、
一捆尼龙绳、几个打火机、一支手电筒(电量微弱)和一张皱巴巴的、部分区域被污渍覆盖的本地旧地图。
他将有用的物资装进一个找到的登山包,将消防斧挂在背包侧面的挂带上,手电和打火机收入衣袋。
那张旧地图被他小心摊开在工作台上,借着小智屏幕散发的微光查看。
地图上,“东区第七快速维修中心”被标注在一个城乡结合部的位置。
向东大约十公里,有一个名叫“灰鼠镇”的聚居点标记。
向西则是大片未标注的荒野和丘陵。地图边缘有手写的注释,字迹潦草:
“静默日后,东边镇子还有人,但小心‘乌鸦’和‘铁匠’。西边……别去,有东西。”
静默日。乌鸦。铁匠。又一个需要破解的名词。
“小智,能分析这张地图的信息,并提供最佳行动建议吗?”林一在意识中询问。
“地图数据已扫描录入。基于威胁分布模型、
资源稀缺性模型及指挥官当前状态分析,建议向东前往标记为‘灰鼠镇’的聚居点。
概率分析:获取基础补给与情报的可能性为68.3%;遭遇敌对势力冲突的可能性为41.7%。
向西进入未探索区域风险过高。留在此地,资源耗尽风险每日递增15%以上。”
“明白了。”林一将地图折好收起。东边,灰鼠镇。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苏醒之地——昏暗、破败、充满死亡气息。
然后,他背好行囊,握紧撬棍(从怪物头上费力拔出并简单擦拭),
将小智装置放入内侧衣袋,确保能随时触碰和查看。
推开修理厂那扇半边倒塌、卡住的金属卷帘门,
更刺眼的光线和一股混杂着尘土、腐朽与某种淡淡电离空气味道的风涌了进来。
门外是一条荒废的公路,沥青路面龟裂,缝隙中长出枯黄的杂草。
两侧是歪斜的路灯杆和废弃的车辆残骸,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天空是浑浊的灰黄色,云层低垂,阳光有气无力地穿透下来。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同样寂静无声。
一个完全陌生的、死寂的、危机四伏的世界。
林一站在门口,眯起眼适应光线。记忆的迷雾依然厚重,
但身体里涌动的力量和对危险的直觉是真实的。
手中的撬棍冰冷沉重,衣袋里的小智屏幕微光闪烁。
他没有回头,迈步走进了那片灰黄色的、充满锈蚀与未知的天光之下。
第一步,活下去。第二步,找到答案。
无论答案是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