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可能长久地维持我方核心秩序结构的完整与功能,
尽可能多地为依附于该秩序的生命与文明,争取存续的时间与空间,
并在此过程中,积累、保存、并传递关于敌人、
关于宇宙、以及关于‘存在’本身的知识与教训’。
是‘有尊严、有价值、并为可能之未来留下种子的、尽量漫长的……坚持’,
而非注定徒劳的、加速自身灭亡的……‘绚烂爆发’。”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虚拟会议厅内一片死寂。
这彻底颠覆了“净尘”以“净化”与“秩序扩张”为核心的、存在了可能数千年的根本生存哲学。
这无异于让他们承认,自己一直以来的“正道”,
在面对真正的终极威胁时,可能本身就是一条……“绝路”。
“荒谬!”“秩序之眼”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类似“恼怒”的波动,
“依汝所言,同盟无数纪元的牺牲与奋斗,
无数先辈以生命净化的疆域,皆成谬误?面对威胁,
不思进取反击,反而要收缩自保,坐以待毙?
此等言论,动摇军心,涣散意志,实乃……”
“监察长阁下,”墨菲斯突然开口,打断了“秩序之眼”,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银盾使者特有的、
历经无数败仗与牺牲沉淀下的、沉重的说服力,
“在吾等‘银辉之盾’的最终战役记录中,有一则鲜为人知的、关于某支‘守护者’分舰队的绝笔报告。
该舰队奉命固守一处关键‘逆熵节点’,面对远超己方实力的‘吞噬者’集群冲击。
舰队指挥官在最后时刻,没有选择启动自毁程序与敌同归于尽,
而是下令所有舰船,将剩余能量全部注入节点稳定核心,并启动‘静默隐匿协议’。
舰队最终在敌人潮水中无声湮灭,但那个节点,
在随后的混乱中得以保存,并在此后数百年,
为流亡的文明火种,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庇护与指引。”
他银灰色的眼眸,缓缓扫过“秩序之眼”和“万象理型”:
“有时,最艰难、也最需要勇气的抉择,并非‘如何辉煌地战死’,
而是‘如何在注定失败的绝境中,为哪怕一丝微弱的‘未来可能性’,
保存下那点至关重要的……‘火种’与‘知识’。
林一指挥官所言,非为怯懦,实乃……面对超越理解之绝望时,
一种更加……清醒、也更为沉重的……‘担当’。”
墨菲斯的话,为林一那“离经叛道”的理论,
提供了一个来自古老战斗文明、血泪凝结的、极具分量的佐证。
“万象理型”的符号沉默了许久,光芒流转,
仿佛在进行着超越人类理解的复杂推演与权衡。
最终,那宏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凝重:
“基于现有威胁评估升级,及对极端情境下文明存续策略之重新考量,仲裁庭决议如下:”
“一,正式将‘卡珊德拉星区潜在高阶混沌威胁’风险评估等级,
上调至‘灭世级’(cosmic-level)。启动最高级别战备状态,
但暂不进行公开动员,避免引发不可控之恐慌与秩序崩溃。”
“二,原则同意,就林一负责人所提之‘非对称持久防御’及‘逆熵稳态维持’理论框架,
进行最高级别、限定范围的秘密研讨与可行性验证。
成立由‘万象理型’直接督导,辉光特使协调,
林一负责人、墨菲斯特使及‘秩序之眼’监察长共同参与的‘极端情境应对策略特别工作小组’。”
“三,工作小组首要任务:在绝对保密前提下,基于新威胁模型,
重新评估‘卡珊德拉主节点’(苍白王座)现有防御体系之有效性及潜在风险,
并设计一套以‘节点稳态维持、有序度扰动最小化、
抗熵增韧性最大化’为核心目标的、初步的‘应急强化方案’。
该方案需结合‘净尘’现有技术、‘星语者’传承理念、‘银盾’实战经验,进行深度融合与创新。”
“四,在方案验证与完善期间,同盟将与寂静城墙、银盾残部,
在现有《临时磋商备忘录》基础上,升级为《卡珊德拉星区面临灭世级威胁临时共御协议》。
协议核心:三方共享关于该威胁之一切情报;
在不损害各自核心安全与独立前提下,进行有限度的技术协作与资源调剂;
共同应对可能由威胁加剧或新方案实施引发的、任何形式的突发危机。
协议有效期至威胁解除或……一方无法继续履行义务为止。”
“此决议,为最终裁定。各方,可有异议?”
“秩序之眼”的传感器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冰冷的平静,
显然虽然保留意见,但服从了仲裁庭决议。
辉光微微颔首。墨菲斯沉声道:“银盾,附议。”
林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寂静城墙,附议。”
一场在终极绝望威胁下,由猜忌、对抗、被迫走向有限合作的、三方最高层紧急会议,落下帷幕。
没有欢庆,没有握手。只有冰冷的决议,沉重的责任,
以及一份建立在共同恐惧与生存本能上的、脆弱到极致的、临时性的“攻守同盟”。
《卡珊德拉星区面临灭世级威胁临时共御协议》,正式达成。
但所有人都清楚,协议的名字越长,越正式,往往意味着其基础越不牢固,其前景越莫测。
共同的威胁,暂时将三方绑上了同一条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破旧小船。
船舱内,水手们依旧各怀鬼胎,互相提防,手中的桨也未必朝同一个方向划。
而前方,是足以吞噬星辰的、名为“收割者”的、无边黑暗的……死亡漩涡。
他们能在这漩涡的边缘,挣扎多久?那套“稳态维持”的方案,又能争取到多少时间?
答案,依然在冰冷而残酷的宇宙时空中,缓缓揭晓。
而他们所争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以难以想象的代价,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艰难换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