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神稍定之际,那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绪映照】被动效果,忽然又捕捉到一道正沿着静心峰下山小径快速移动的情绪波动——那情绪鲜明而熟悉,充满了担忧、焦虑、紧张,还夹杂着一丝做贼似的鬼祟。
不是师尊那深潭般的复杂,也非戒律堂的冰冷……这情绪的主人是?
片刻后,一个身影果然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小径尽头的树丛后,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好一会儿,确认四周无人,才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了出来,一溜烟跑到苏璃的院门前,正是晟公子。他脸上汗津津的,不知是跑的还是紧张的,看到苏璃,眼睛猛地一亮,又赶紧做出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嗓子,声音又快又急:
“大佬!谢天谢地你没事!可急死我们了!”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外面都传疯了!说你把戒律堂掀了,还说幽谷那怪物是你引来的!石头哥和小月他们担心得不行,但他们那边好像也被盯紧了,不好动弹,就派我这个最机灵、最不起眼的来探探风!”
感受到晟公子话语中毫不作伪的关切,苏璃心中一暖。在这种被孤立、被监视、暗流涌动的时刻,昔日队友这份冒着风险前来探望的情谊,显得格外珍贵沉重。“我没事,只是暂时不能下山。”她放缓了声音,露出一丝让他安心的笑容,“玄玑长老只是按例问了些话,有师尊在,他们没把我怎么样。”她简略地带过问询过程,刻意避开了黑色碎片、神秘符号等核心秘密,生怕知道得越多,反而会给晟公子和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晟公子明显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即又忍不住愤愤不平地低声骂了一句,“戒律堂那帮黑脸煞神真是有病!幽谷出事又不是咱们想的,搞得咱们跟瘟神似的……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愈发神秘紧张,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你那个师姐,就是静心峰的柳依依师姐,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璃心中猛地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我来的路上,抄近道,躲在那片矮枫林里的时候,”晟公子指了指下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后怕,“不小心听到两个戒律堂的弟子一边巡逻一边嚼舌根!说什么…‘静心峰那个姓柳的女弟子嘴是真硬’,‘玄玑师叔亲自熬了她一宿,愣是没撬开嘴’,‘看来得在思过崖寒潭洞多关些时日醒醒脑子’什么的……听着,听着好像就是因为你那事被牵连了!”
思过崖寒潭洞!
苏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那是青云宗用来关押、惩罚犯下重大过错弟子的地方!据说那里终年阴寒刺骨,更有特殊法阵能极大压制灵力运转,折磨肉体的同时更煎熬心神!柳师姐果然被牵连了!而且是因为幽谷之事,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因为与自己的那点交集、那次赠药和隐晦的警告!
强烈的愧疚与担忧瞬间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喘不过气。师姐是受她牵连才遭此无妄之灾!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匆匆又和晟公子说了几句,便催促他赶紧离开,以免被人发现惹上麻烦。晟公子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又叮嘱了她几句千万小心,才再次像个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送走了晟公子,苏璃独自站在寂静的小院中。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与寒意,反而更添几分萧瑟。
师尊知道吗?他方才那看似随意的敷衍,是为了保护自己,让自己安心,还是……另有更深沉的打算和无法言说的苦衷?
戒律堂的冰冷压迫、柳师姐的被困受难、幽谷深处那恐怖的未知存在、碎片的低语、符号的谜团、以及“架构师”那庞大的阴影……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却正在不断收紧的巨网,而她正身处网中央。
修为低微,步履维艰,四周迷雾重重。
她低头,看向静静躺在掌心中的身份木牌和那枚依旧冰冷的黑色碎片。指尖传来的凉意,清晰地提醒着她,那看似暂时风平浪静的日常之下,是愈发深邃凶险、汹涌澎湃的暗流。
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修炼,指望师尊的庇护了。她必须做点什么,为了无辜受难的柳师姐,也为了她自己能否在这旋涡中挣得一线生机。
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开始在她心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