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一个吴军裨将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
“演武……是演武！”
水军督将全琮脸色铁青，拳头紧握，“该死的蜀狗！他们是做给我们看的！”
没错，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是武力威慑！
对岸的喧嚣和紧张，似乎完全影响不到白毦兵。
他们在军官嘹亮的口令下，变换着阵型，演示着各种战术配合。
精良的装备，严谨的纪律，彪悍的气息，无一不在冲击着对岸吴军的心理防线。
一些吴军老兵看着那在阳光下闪耀的明光铠，再对比一下自己身上略显陈旧的皮甲，眼中流露出羡慕和一丝畏惧。
那些新兵更是面色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将军……要不要……派船过去……”副将试探着问。
“派船过去送死吗？！”
全琮怒斥道，“他们巴不得我们主动挑衅！看看他们的弩！看看他们的阵型！在江面上，我们或许不惧，若让他们真的登陆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他死死盯着对岸那支沉默而强大的军队，尤其是那面迎风招展的“陈”字将旗，咬牙切齿：“陈到……又是这个陈到！”
这场“武装游行”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当白毦兵们再次井然有序地登船，逆流而上，消失在江雾中时，对岸的吴军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回后方。
陆逊接到详细军报时，正在与部下商议军务。
当他听到“明光铠耀目”、“连弩齐射如雨”、“登陆迅捷如风”等描述时，久久沉默不语。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夷陵那个点，仿佛能看到那支可怕的军队正虎视眈眈。
“传令各部，”陆逊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严守防区，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与蜀军发生任何规模的冲突！所有斥候活动，后撤十里！”
“都督，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嚣张？”部将不服。
“嚣张？”陆逊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他们有嚣张的本钱！此时与之冲突，正中诸葛亮下怀！传令吧，另外，立刻起草奏章，将今日所见，详实报于吴侯！”
……
建业，吴侯府。
孙权看着陆逊加急送来的军报，脸色变幻不定。
军报中详细描述了白毦兵的军容装备，以及陆逊对此军战斗力的评估——“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堪称天下锐卒。
夷陵守军得此虎贲，如虎添翼。
短期之内，不可图也。”
“砰！”孙权将军报狠狠摔在案上，碧眼中怒火燃烧，“陈到！白毦兵！欺人太甚！”
张昭等文臣连忙劝慰：“主公息怒，蜀军此举，意在威慑，我等不可因小失大。”
“难道就这么算了？”孙权不甘心。
“非也。”诸葛瑾出列道，“蜀军示强，正说明其内心不愿此时开战。
我江东当暂避其锋，继续积蓄力量，北联曹魏……或可暂缓，但南抚山越，内修政理，方为上策。
待天下有变，再图后举不迟。”
孙权胸膛起伏，半晌，才强行压下怒火，颓然坐下。
他知道，陆逊的判断和诸葛瑾的建议是正确的。
在绝对的实力展示面前，任何冒险都是不智的。
“传令陆逊，严守疆界，暂勿与蜀军冲突。”
孙权最终艰难地下达了命令，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给朕仔细查！蜀军如此精良的军械，尤其是那连弩和铠甲，是如何打造出来的？那个将作院，到底有什么名堂！”
东吴的蠢动，在陈到策划的这场雷霆万钧的“武装游行”面前，被迫暂时偃旗息鼓。白毦兵出鞘，虽未饮血，却已寒敌胆！
消息传回成都，刘备抚掌大笑，连赞：“叔至真吾之霍去病也！”诸葛亮亦含笑点头。
然而，陈到却并未有丝毫放松。
他站在将作院新搭建的高炉前，看着喷吐的火焰和流淌的铁水，心中清楚，威慑只能换来暂时的和平。
真正的较量，在于谁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快地壮大自己。
而南中那边，张嶷传来的最新消息，却让他刚刚稍缓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
南中的水，似乎比想象得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