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接受道歉吧，语气总是带着嘲讽和疏离。
说他不接受吧，又坦然地收下了所有东西，甚至会主动提出一些“需要”。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张天昊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引导他花钱，引导他付出。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抱怨，那些带着点委屈的眼神，蛊惑着让他心甘情愿地掏出钱包，掏出时间，掏出自己的在意。
就像现在，张天昊正坐在他旁边看电影，头靠在沙发背上。电影放到高潮处，他突然轻轻“嘶”了一声，皱着眉揉了揉膝盖。
“怎么了？”江明诚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张天昊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隐忍的疼，“上次在酒吧被桌子磕了一下，可能有点淤青。”
江明诚的目光立刻落在他的膝盖上，牛仔裤的布料鼓鼓囊囊的，看不真切。“我看看。”
“不用。”张天昊躲开他的手，“一点小伤而已。”
他越是这样，江明诚越觉得心疼。他想起那天晚上张天昊在包间里的样子，想起他被王总他们围着调笑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涌上来。
“我去给你买点药。”江明诚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张天昊拉住他的手腕，手指微凉，“药店太远了。”
“不远，我跑着去，很快就回来。”江明诚的语气带着点急切，仿佛晚一秒，张天昊的伤就会加重。
张天昊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那……好吧。”
江明诚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甚至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张天昊嘴角那抹嘲讽的的笑。
宿舍只剩下张天昊一个人，电影还在播放着嘈杂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膝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上轻轻摩挲着。
真是……太好骗了。
张天昊的心里涌起一股恶毒的、扭曲的快感。
江明诚的紧张，江明诚的心疼，江明诚的毫不犹豫，都像兴奋剂一样，让他觉得浑身舒畅。
他就喜欢看江明诚这副样子。喜欢看他为自己紧张失措，喜欢看他为自己心甘情愿地付出，喜欢看他明明有点察觉，却还是忍不住跳进自己设下的陷阱。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用一块捡来的玻璃，骗了邻居家小孩一整袋大白兔奶糖的场景。
那种掌控别人、玩弄人心的感觉，比糖还要甜。
江明诚比那个小孩好骗多了。
不需要玻璃碎片，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抱怨，就能让他像只狗，乖乖地跑前跑后。
478万，一条项链，几顿饭，几样东西……对江明诚来说，可能真的不算什么。
可对张天昊来说，这些不仅仅是钱和物品，更是一种证明——证明他有能力操控这个看似强大的、出身优渥的大少爷。
证明他张天昊，哪怕出身市井，哪怕一无所有，也能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张天昊拿起桌上江明诚刚买的草莓，鲜红饱满，他拿起一颗，用牙齿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真好啊。
像江明诚那愚蠢又真诚的眼神。
他甚至开始期待，江明诚接下来还会为他做什么。是会再给他一张银行卡，还是会把他那辆限量版的跑车也“借”给他开？
张天昊舔了舔嘴角的草莓汁，眼神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淬了毒的蜜糖，漂亮，却致命。
门被推开，江明诚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盒，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也跑乱了，看起来有点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
“买回来了！”他把药盒递过来，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急切，“我问过医生了，这个药消肿止痛效果特别好，我帮你涂？”
张天昊看着他，突然觉得，实在是太满意了。
他接过药盒，没看，只是抬起头，对着江明诚，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的、却带着点真实温度的笑。
像冰雪初融，像暗夜生花。
“江明诚，”他轻声说，“谢谢你。”
江明诚愣住了，仿佛被这个笑容烫到了。他看着张天昊，看着他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隐隐约约的“被蛊惑”的感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想，就算是被蛊惑又怎么样？就算是被耍得团团转又怎么样？
只要能看到张天昊这样的笑，只要他能一点点变好，不再去那种地方，不再说那些自轻自贱的话，不再露出那种绝望的眼神……花点钱，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江明诚的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满足的笑：“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