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抚平衬衫上的褶皱，仿佛刚才被粗暴对待的人不是自己。
他甚至没有再看陆承宇一眼，径直走向衣帽间。
那个刚刚被他清空了陆承宇物品的地方。
他从最底层的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陈旧的双肩包，开始默不作声地往里面塞东西。
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身份证件，还有那部藏起来的备用手机。
动作冷静、迅速，带着一种决绝的、毫不留恋的意味。
“你要去哪？”陆承宇的声音干涩发颤，他挣扎着想上前。
身体的欲望早已被浇得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张天昊拉上背包最后一道拉链，将包甩到肩上，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狼狈的alpha，掠过这间曾充满虚假温馨的卧室，最后落在陆承宇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去找一个……”他顿了顿，“……技术好点的。”
这句话捅进了陆承宇最痛的地方。
陆承宇猛地抬头，瞳孔紧缩，巨大的痛苦和屈辱瞬间淹没了他，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恐慌。
他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声：“我不准！张天昊你敢！你是我——”
“——是你的什么？”张天昊冷冷地打断他，眼神如同看着一个可悲的笑话，“宠物？所有物？还是你花钱买来的，连床上感受都要伪装的笑话？”
他不再停留，迈步走向卧室门口，与僵立的陆承宇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陆承宇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决绝的气息，冻得他血液都快凝固。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手指却只是在空气中徒劳地划过，连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他眼睁睁看着张天昊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向玄关。
“咔哒。”
门锁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砰。”
紧接着，是门被轻轻带上的、最终决的声响。
整个世界，随着那一声轻响，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承宇还维持着那个徒劳伸手的姿势，僵立在卧室中央。
公寓里死寂一片。
只有地板上散落的他的衣物，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张天昊的极淡的信息素味道。
他失去了张天昊。
用最不堪的方式，亲手打碎了最后一丝可能。
他缓缓地、缓缓地瘫软下去，跌坐在那一堆被他视为“属于他”的痕迹里。
手指颤抖地抓住那件沾着张天昊的西装，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西装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omega的温暖甜香，但更多的，是他自己那冰冷刺骨的雪松味。
窗外，夜色深沉。
楼下的路灯依旧亮着，但那辆曾经守候的车旁，空无一人。
陆承宇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还能看到张天昊最后那个怜悯的眼神。
他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
他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世界在他周围轰然倒塌，只剩下一片废墟般的荒芜。
楼下，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影里。
顾晏坐在车里，看着张天昊拖着行李箱从公寓楼里走出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少年穿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这和他想象中“被抛弃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完全不同。
顾晏第一次见到张天昊，是在三年前的医院。当时少年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哼一声疼。
那一刻，顾晏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派人查了他的底细，知道了他被父母逼婚、割腕反抗的事。
原本想等他出院后帮他彻底摆脱困境，却没想到被陆承宇抢了先。
他看着陆承宇把张天昊带在身边，看着他一点点褪去青涩，变得耀眼夺目，看着他看向陆承宇时眼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慕。
直到昨天，他收到手下的消息，说张天昊在山区知道了真相，和陆承宇大吵一架。
那一刻，顾晏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兴奋。
“上车吧。”顾晏降下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张天昊，语气尽量温和。
张天昊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戒备：“是你？”
“是我。”顾晏笑了笑。
一半是因为对陆承宇的不满，一半是因为……他确实想把张天昊带离那个泥潭。
张天昊皱了皱眉，显然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
“或许是良心发现了吧。”顾晏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打开了副驾的车门，“上车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天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着行李箱上了车。
他没有坐副驾，而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和顾晏保持着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晏心里莫名地刺了一下，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经历了陆承宇那个废物做的烂事，他大概对所有alpha都失去了信任。
但是没关系。
他会好好爱张天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