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萤”号如同一颗沉默的心脏，在已知星域的边缘脉动。舰内，因皇女莉娅带来的关于“回音圣坛”的古老线索而激起的波澜尚未平复，另一股更直接、更冰冷的压力已透过超距通讯接踵而至。
玄戈的全息影像再次出现在加密通讯室内。背景不再是雅致的书房或观星台，而是一间充满军事气息的作战简报室，巨大的星图在他身后闪烁，上面清晰标注着帝国境内保守派贵族私军舰队的最新调动态势。他身着帝国高级将官制服，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局面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强势。
“凌先生，”他开门见山，省去了所有寒暄，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效率，“帝都的局势已进入关键阶段。奥尔德斯家族的残余势力及其盟友，正试图调动其私人舰队，进行最后的反扑。虽然太子殿下已掌控大局，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和动荡，需要在外围给予他们足够的压力。”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点出几个关键的枢纽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需要你的‘黎明阵线’，像之前袭击走私船队一样，对这些区域的保守派舰队补给线、甚至其前沿巡逻舰队，进行有效的牵制性打击。不需要你们全歼敌人，只需制造足够的混乱，拖住他们至少七十二标准时。”
他抬眼看向凌烨，目光如同实质：“相关的目标详细信息、舰队巡逻规律、弱点分析，我会即刻提供。事成之后，除了之前承诺的关于司徒隐的情报共享，我可以额外开放一座帝国边境的隐秘船坞给你们使用，并提供三艘最新型的‘快舟’级突击舰及其全套维护技术。”
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新型战舰、隐秘基地、技术支援…这几乎是任何一支反抗军都梦寐以求的支持。而且，打击的对象，从表面上看，依然是那些与司徒隐有勾结的保守派势力。
然而，凌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缓缓摇头，声音平稳却斩钉截铁：“玄戈先生，恕难从命。”
玄戈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哦？凌先生是对报酬不满意，还是认为任务过于危险？”
“并非如此。”凌烨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报酬丰厚，任务虽险，但并非无法完成。我拒绝的原因很简单：这是帝国内部的权力斗争。‘黎明阵线’的剑锋，只指向司徒隐及其爪牙，绝不介入帝国内政，更不会成为任何一方势力铲除异己的刀。”
通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玄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凌先生，你是否忘了？奥尔德斯家族正是司徒隐最重要的支持者和资源提供者！打击他们，就是在打击司徒隐！这与我们之前的合作并无本质区别！”
“有本质区别。”凌烨语气依旧冷静，“之前我们打击的是其向司徒隐输送资源的走私行为，目标是物资，是切断司徒隐的给养。而你现在要求的，是直接攻击帝国贵族武装力量，目标是人，是舰队，是直接参与帝国内部的军事冲突。这是在为你清扫战场，玄戈先生。”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全息影像：“一旦我今日答应了你，攻击了a贵族的舰队，明日你是否就会要求我攻击b家族的基地？后日，是否就要我对帝国正规军中不愿向你效忠的部队动手？今日是‘牵制’，明日或许就是‘歼灭’。这条线，一旦踏过，‘黎明阵线’将再无独立性可言，彻底沦为你的附庸武装。这，绝无可能。”
玄戈沉默地盯着凌烨，眼中寒光闪烁，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凌烨如同一块礁石，岿然不动。经历了帝都的漩涡，见识了皇女的忧虑，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良久，玄戈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好，好一个‘绝不介入’。凌先生，你比我想象的…更要固执，也更…天真。”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以为在这宇宙中，真能独善其身？没有帝国的资源倾斜，你凭什么认为你的‘黎明阵线’能对抗完整的司徒隐战争机器？”
“凭我们代表的是星盟亿万渴望自由的人民，而非某一方的私利。”凌烨沉声道，“凭我们手中的是正义之剑，而非野心之刃。资源固然重要，但若失去原则，得到再多资源，也不过是另一股司徒隐，或另一个…玄戈罢了。”
这话已近乎直白的冒犯！
玄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凌烨，你要清楚你在说什么，以及在拒绝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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