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放出和回收机甲本身就需要消耗大量能源，在目前精神状态下，他根本不敢再尝试与“夜骸”进行高强度的神经连接。那无异于将自己彻底敞开通往幻境的大门，失控的风险太大。
他甚至能感觉到，停放在机库里的“夜骸”也受到了环境影响。通过微弱的系统连接，他能感知到机甲内部的灵源回路运行得异常滞涩，仿佛也被那粘稠的物质所浸润、拖慢，维持待机状态所需的能量也在缓慢增加。
内外交困。
精神上，他在与无孔不入的幻境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无比惨烈的战争，每一次识别虚假、坚守现实都如同剥皮抽筋般痛苦。 物理上，他被困在一艘能源不断消耗、行动越来越困难的飞船里，驶向一个吉凶未卜的目标。
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只有自己残破的精神和不断减少的能源读数相伴。
有一次，在极度的疲惫和恍惚中，他仿佛看到苏玥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副驾驶座上，正用她那双冷静而睿智的眼睛看着他，手中拿着数据板，快速地分析着环境读数。 “玥儿…”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影像。 幻象消散，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虚和心脏被攥紧般的疼痛。
但他没有放弃。 他咬着牙，将那份疼痛也转化为燃料。 他回想起苏玥的坚定，回想起巴图的怒吼，回想起老猫头的调侃，甚至回想起莉瑞娅、托维克那些年轻队员信任的眼神。
“我不能…倒在这里…”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用冻得发僵的手指，重新调整航行参数，试图寻找能量消耗更低的路径。他像一个吝啬的守财奴，精心计算着每一单位能量的用途，甚至尝试利用星云物质本身的微弱流动来辅助推进，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精神上的挣扎更是从未停止。他将苏玥送的那个数据存储器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成了他区分现实与虚幻的重要坐标。他将那些温暖的回忆、那些共同坚守的信念，如同铠甲一片片披挂在心魂之上，抵御着冰冷低语和扭曲幻象的侵蚀。
这个过程缓慢、痛苦，且反复无常。有时他仿佛能占据上风，获得片刻清醒；有时又会被突如其来的、高度逼真的幻境瞬间拖入深渊，需要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挣扎出来。
“孤影”号依旧在苍白粘稠的星云中艰难航行，速度越来越慢，如同一个精疲力尽的旅人。 导航屏幕上，代表引力波源的那个信号点，依旧在远处闪烁着，仿佛永恒不变，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凌烨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和飞船的能源，哪一个会先耗尽。 他只知道，只要还有一丝力气，他就必须向前。 挣扎与求生，本身就成了此刻存在的全部意义。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静默之海中，一个孤独的灵魂，正以其最脆弱也最坚韧的方式，燃烧着自己，对抗着无尽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