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云野收敛了脸上那点戏谑,正色道:“我能怎么回答?我咬死了,跟你只有正当的商业接触,谈判记录、会议纪要都在那儿摆着,没有任何私下交易,更别提什么海外账户了。他们不信,变着法子问,软的硬的都来过几轮。”他指了指自己还有些泛青的眼眶和嘴角不明显的破损,“你看,我也没完全屈服不是?”
他这话半真半假。没屈服是真的,但支撑他没屈服的,并非对胡步云的忠诚。
“胡书记,我跟你说实话。”姚云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第一,我不能认。认了,我就是商业贿赂加诈骗,罪上加罪,这辈子别想出去了,而且那些抓我的人,真会保我?我看他们是想着办成铁案后,第一个灭我的口。”
“第二,”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近乎谄媚,却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因为我信你啊。我姚云野混这么多年,看人还算准。我知道你能量大,手段高。我赌你不会看着我折在里面,肯定会想办法把我捞出来。你看,我这不是赌对了吗?”他指了指这间安全的屋子,意思不言而喻。
“第三……”他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说起来可能你不信。当年……我爹那些事儿,还有后来周清源、刘浩他们……虽然您的手段,嗯,比较特别,但客观上,也算是帮我……报了父母的仇。咱们之间,也算有点……香火情分吧?我姚云野不是完全不懂知恩图报的人,在这种事儿上坑你,那也太不是东西了。何况我在你那里已经挣了不少钱了,我的起家全靠你。”
这番话,姚云野说得情真意切,但胡步云听得明白。所谓的“香火情分”和“知恩图报”,顶多占了一成,剩下九成,是姚云野基于自身利害关系的精明算计,以及对他胡步云能力和手段的一种近乎迷信的“投资”。
这是一个赌徒,在绝境中把宝押在了他认为更狠、更有胜算的一方。
他拿了金主的钱,却不为金主办事,他就是在赌他的金主奈何不了胡步云。
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胡步云看着姚云野,这个狡猾的、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商人,此刻像一条被打捞上岸、暂时收起毒牙的蛇,既可怜,又可悲,还带着一点可利用的价值。
“他们搞错了一件事。”胡步云忽然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胡步云或许不是个好人,在很多事上不择手段,但我从不靠贪赃枉法来敛财。那点钱,我看不上,更不值得我冒那个险。”
姚云野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你志向不在这儿。”他心里补充了一句:“你的志向在更大的权力,而权力本身,就能带来比金钱更刺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