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开席了，大舅妈一家才姗姗来迟。
跟上回在海城时的张扬挑剔完全不同，这次他们格外低调。
大舅提着明显贵重的烟酒和保健品，脸上堆着憨厚又局促的笑，一进门就凑到我爸身边：“大山，东西放哪儿？我帮你拿。”
大舅妈脸上是僵硬的假笑，连嗓门都压低了，带着不自然的轻柔：“他二姑，二姑父，恭喜啊！小凡真是……太给我们老叶家长脸了！”
这话干巴巴的，没了往日的鲜活。
她眼神躲闪，不太敢看我，转而去拉小兰的手套近乎：“小兰越来越水灵了……”
小兰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转身端菜去了。
表弟小杰跟在后面，穿着一身耐克运动装，全程低头玩手机，想掩饰自己的尴尬，早没了当初炫耀成绩，看不起我的劲儿。
我平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大舅，大舅妈，来了。”
没热情寒暄，也没冷脸相对，就当是普通亲戚。
这种彻底的平淡，反而让习惯了被人捧着的舅妈更难受，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我妈看着这幕，眼神复杂。
既有扬眉吐气的舒畅，也有一丝对亲情变味的唏嘘。
宴席开始，院子里摆开三张大桌，菜色丰盛，气氛热烈。
大舅妈成了席间最“活跃”的，不断给我爸妈夹菜，话里话外都是夸：“小凡这孩子，从小我就看他不一般！脑子灵光，心气高！”
“锦绣花园那房子，哎哟，真气派！我们回去跟亲戚说，他们都不信！”
说着就把话题引到小杰身上：“小杰这孩子，就知道死读书，脑子不活络。以后得多跟小凡哥学学为人处世。小凡，你见识广，人脉多，可得帮舅妈多带带他……”
几杯白酒下肚，大舅脸色泛红，不停地抱怨自己最近不顺。
我爸问怎么回事。
大舅趁着酒意叹了口气：“唉，本来高兴的日子，我说这晦气事干嘛……”
在我妈追问下，他才吞吞吐吐说起：他在镇上开的小超市，最近几个月被一伙外地混混骚扰，强行塞劣质山寨货让他卖，还每月要“管理费”。不给就堵门、吓唬客人。报警好几次，对方消停两天又卷土重来，听说领头的叫“黑皮”，在县里有点关系。他实在没法子了，生意都快做不下去。
大舅妈在一旁脸色难看，偷偷拽大舅袖子，想阻止他说这些，但碍于我在场，又不敢明说。
我听完，没说话，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在全桌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拿出手机，直接拨通项军的电话，按了免提。
“项军，我叶凡。”
“叶总，有啥事尽管吩咐。”电话那头传来项军沉稳的声音。
“我大舅在青林镇开了家‘福旺超市’。最近有个叫黑皮的家伙总是找麻烦。你找两个机灵兄弟，以咱们金盾公司巡访的名义过去看看，跟黑皮好好聊聊，让他懂点规矩。”
随即又补充道，“按道上的规矩聊，注意点，别吓着我大舅和邻居。”
“明白，叶总。我马上安排人，最快下午到。”项军回答干脆。
“好。”我挂了电话。
院子顿时安静了不少。
虽然很多亲戚不太懂“金盾公司”和“道上的规矩”具体指啥，但我打电话时那从容的语气，以及电话那头恭敬高效的回应，都让他们感受到一种无形的能量。
大舅激动得手有点抖，连连道谢：“小凡，这……太谢谢你了！”
大舅妈脸色变了几变，震惊、尴尬，最后化成复杂的敬畏，也挤出一句：“小凡，舅妈也谢谢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