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牡丹江的最后一天,楚凡起得很早。一种奇特的牵引力,让他再次步行至 八女投江纪念广场 。清晨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江风凛冽,吹动着纪念碑前敬献的花篮上的缎带。八位女战士的群雕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她们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凝视着冰封的乌斯浑河,也凝视着此刻站在这里的楚凡。
他静静地站着,脑海中回放着这几日的见闻:镜泊湖冰瀑那极致的、近乎残酷的美丽;火山口地下森林那与世隔绝的静谧;东一条路老街那混合着落寞与坚韧的异国风情;烤冷面和花河啤酒所代表的、鲜活滚烫的市井生命……
所有这些,都与眼前这座象征着宁死不屈、壮烈牺牲的纪念碑,产生了强烈的对冲与共鸣。这片土地,既孕育了惊心动魄的英雄史诗,也承载着岁月静好的日常烟火;既有自然造物的鬼斧神工,也有人类历史的沉重足迹。
他忽然对自己这场漫长的徒步,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他不仅仅是在看风景,不仅仅是在体验不同的文化,他更是在 阅读一片土地的多重叙事,在感受生活于此地的人们,如何在历史的长河与自然的怀抱中,定义生命的意义与价值。
是像八女一样,为了信念与尊严选择壮烈的终结?还是像东一条路的居民、像小酒馆里的大爷,在时代的变迁中,坚韧地守护一份日常的温情与记忆?答案并非唯一,也无需选择。生命的壮阔与生命的绵长,本就是一体两面,共同构成了这片黑土地深沉而复杂的底色。
他在纪念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不仅是对英烈的敬意,也是对所有在这片土地上认真生活过、奋斗过、守护过的生命的礼赞。
午后,他做了一件简单而充满仪式感的事。他再次去了那家烤冷面的小摊,买了最后一份;又去了那家小酒馆,喝了最后一瓶“花河”。他将这熟悉的滋味,作为对牡丹江最后的味觉铭记。
傍晚,他背起行囊,走向牡丹江站。行囊似乎比来时更重了,里面装着的,不仅是那块早已送出的火山石的记忆、那片森林的年轮、那瓶石油样本的意象,更有镜泊湖的冰晶、八女投江的壮烈、老街的叹息与啤酒的念想。
月台上,清冷的月光洒落。他即将乘坐南下的列车,离开黑龙江省,正式进入 吉林省 的地界。这标志着他东北三省徒步之旅的第一个大阶段,即将告一段落。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牡丹江。江水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城市灯火温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