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和山林的深处。
只有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和那只被遗弃的靴子，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清风山，聚义厅。
夜雨瓢泼，后堂偏厅烛影摇晃。范芷笙被反绑在一张粗木椅上，小嘴塞着布条，鬓边散发黏着泪痕。王英赤着上身，把酒壶往桌上一墩，冲门外喽啰挥手：
“去，告诉灶上，备花烛！老子今夜就洞房，明朝再拿那老相公的血写契书！”
喽啰陪着笑脸刚退，忽听院外脚步急促，一名巡山小头目跌进来：“大哥，燕顺哥哥回来了，带伤，似乎恼得紧！”
王英一愣，披衣出门。只见“锦毛虎”燕顺浑身泥浆，左臂缠着渗血布带，后随七八个残兵，人人面如土色。
“哥哥，你不是去濠州贩马？怎这副模样？”
燕顺铁青着脸，把马鞭往地上一掷：“贩马？老子差点把命丢在青州！王英，你知不知这票绑的是谁？”
王英撇嘴：“一个致仕老穷酸，姓范，有几个糟钱。”
燕顺抬手点指他鼻尖，声音发颤：“那是范纯仁！先帝亲封‘忠宣公’！他侄儿——范正鸿，如今刚镇淮西的武正侯，如果你记不起来，想想三年前谁打下了燕云？紫微星下凡的人物！你抢他叔，是摸老虎须，是给自己棺材钉钉子！”
王英心里咯噔，却还强撑：“区区一个……”
“放屁！”燕顺一脚踹翻酒壶，琥珀色液体洒了满地，“燕云粮仓知道吗？就是这位武正侯一手操办！如今七州百姓把他当生佛，你绑他长辈，是跟整个燕云作对，跟天下百姓，好汉作对！你就是在找死！！！”
门外电光一闪，闷雷滚滚。燕顺逼近一步，压低嗓音：“我曾在定州贩马亲眼瞧见，武正侯一声令下，百姓荷锄为兵，顷刻可聚十万。你若真敢玷污那小丫头，明日校场之上，你我兄弟项上人头，就等着被当杂草刨了！”
王英喉结滚动，脸色由红转青。半晌，他回头狠狠啐了一口，冲偏厅吼道：“来人！把丫头关后洞去，好生看守，一根汗毛也不许碰！”
喽啰喏喏连声，抬手去解范芷笙。燕顺又一把拽住王英衣领，咬牙道：“此刻起，寨门加岗、壕沟添刺，连夜备战！燕云铁骑说到就到——你若再动歪心思，休怪我先拿你的人头去请罪！”
王英额头冷汗混着雨水，终是点头。偏厅烛火被风吹灭，黑暗里，范芷笙被抱往后洞，小小身影在电闪中一明一暗，像暴雨里的一瓣梨花，暂得残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