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松明被打翻,火光骤然熄灭,油布下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有挣扎扭打声、粗重的喘息声、陈望的怒骂和吴念清压抑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
“点火!快点火!”三娘在黑暗中惊慌地喊道。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亮起。是阿青!她不知何时摸到了那半截熄灭的松明,用颤抖的手,就着之前火堆剩下的一点余烬,拼命吹着,小小的火星明灭不定,映亮她苍白惊惧的小脸。
借着这微弱、摇曳的光,众人看到,水虺和李老汉已经将陈望死死按在了地上,陈望的脸颊被粗糙的地面摩擦出血痕,狰狞地扭曲着,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孝顺温和?他的右手,正被水虺死死掰着,手腕处,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不过巴掌长的窄刃匕首!
“刀!他有刀!”李老汉骇然失声。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在这野人沟,拥有一把铁器已是难得,更何况是这样一把明显用于刺杀、藏在身上的利刃!
陈望的伪装,在这一刻,被这把突如其来的匕首,彻底撕得粉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水虺死死压着陈望,声音因后怕和愤怒而颤抖。
陈望停止挣扎,侧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地扫过压制他的两人,又越过他们,落在被三娘护在身后的阿青脸上,最后,定格在依旧“昏迷”的陈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弧度。
“呵呵……”他低笑起来,声音沙哑,“没想到……竟然栽在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和一个装死的老东西手里……”
装死?
众人心中巨震,齐刷刷看向陈渡。
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陈渡,不知何时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病痛的浑浊,没有了之前的涣散,只剩下历经沧桑后的、洞悉一切的冰冷和沉静。他看着被制住的陈望,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油布下的空气几乎凝固。
阿青手中的松明,火光稳定了些,将陈渡苍白而威严的面容,照得清晰起来。
他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完全昏迷?他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个微小的手势,是他发出的最后警告?
陈望迎着陈渡的目光,脸上的疯狂和戾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输后的、带着讥讽的平静。
“不愧是‘渡亡人’陈爷……装得可真像……”他嗤笑道,“我自认演技不错,还是被您看穿了。”
陈渡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油布外,寒风呼啸。油布下,一场关乎生死和真相的审问,才刚刚开始。
这个潜伏在他们身边,口口声声叫着“爷爷”,表演着孝子贤孙的陈望,他的真面目,终于暴露在了这摇曳的、危机四伏的夜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