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早已掌起了琉璃灯,灯花跳跃,将窗棂上的缠枝莲纹映得影影绰绰……
裴嫣正坐在妆镜前,由蝉儿替她卸去钗环。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衬得她颈间的羊脂玉坠愈发莹白。
案上的百子图依旧摊着,彩线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像极了少女怀春时不安分的心跳。
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威仪,却又在踏入长恒宫的那一刻,悄然敛去了三分冷冽。
裴嫣闻声抬眸,裴嫣闻声抬眸,镜中映出白洛恒的身影,他一身玄色常服,未系玉带,墨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绾着,脸上带着几分处理朝政后的疲惫,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暖意。
“陛下回来了。”裴嫣起身相迎,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
白洛恒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不由蹙眉:“怎么又不穿披风?夜里风凉。”
说着便将自己身上的常服解下来,披在她肩上,衣料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混着淡淡的龙涎香,让人安心。
蝉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将满殿的温情都锁在了里面。
两人并肩坐在软榻上,裴嫣替他斟了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递到他手中:“今日批折子到几时?瞧着累得很。”
白洛恒呷了一口茶,喉间的干涩稍缓,他握着裴嫣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轻笑:“还不是那些江南的折子,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仔细瞧着,生怕漏了什么。”
裴嫣眼波流转,想起白日里白乾提及的永宁婚事,便顺势说道:“说起正事,今日乾儿来寻我,倒是提了一桩要紧事。”
“哦?”
白洛恒挑眉:“那小子又有什么烦心事了?”
“倒不是烦心事,是喜事。”
裴嫣笑着摇头,将白乾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轻叹道:“永宁这孩子,一转眼就满十六了,按着大周的礼制,早该议亲了。是我和陛下这些年忙于朝政,竟把这桩儿女家事给耽搁了。”
白洛恒闻言,怔了怔,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可不是,朕这几年心思都扑在国政上,竟真忘了关注这些。永宁是朕的长女,自小娇养着长大,性子纯良,是该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裴嫣脸上,眼底满是信任:“这事便交给皇后你吧。京中世家子弟,你素来看得准,挑几个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列个单子给朕。朕这几日还有要事要忙,等你张罗好了人选,再来同朕说便是。”
裴嫣心中了然,白洛恒口中的“要事”,便是江南那桩贪腐谋逆案。她点了点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柔声叮嘱:“陛下也要保重龙体,莫要太过操劳。”
白洛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有你在,朕便什么都不怕。”
夜色渐深,长恒宫的灯火,在无边的夜色里,亮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