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宣二十四年的冬,来得比往年都要凛冽。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自北地呼啸南下,不过旬月,长江以北的州县便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往日里奔腾的河水冻成了坚冰,田畴被厚雪封盖,屋舍的檐角悬着数尺长的冰棱,寒风刮过,似利刃割面,连呼吸间的白雾都凝着刺骨的凉。
极寒之下,民生维艰。
寻常百姓家本就家底微薄,冬日里仅靠薄衣粗食勉强度日,此番暴风雪骤至,屋舍被压塌者不计其数,存粮被冻在仓中无法取用,烧火的柴薪湿冷难燃,许多老弱妇孺熬不过这刺骨的寒,一夜之间便冻毙在破屋之中。更有甚者,为寻一口吃食冒雪外出,最终倒在茫茫雪野里,再也没能起身。
各州府的急报雪片般往京城送,奏折上的字字句句皆染着悲戚,言及北地十户九寒,饿殍遍野,路有冻骨,看得长生殿中诸人心头沉甸甸的。
“今年这天气真是见鬼了,这么冷!”
白洛恒放下手中的奏折,指腹摩挲着奏折边缘冰冷的朱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那些长江以北地区的百姓,遭此大难,饿的饿死,冻的冻死,各州府的求助通报堆了满满一案几,今日召你们来,便是要议一议,这赈灾之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殿内炭火燃得旺盛,却驱不散众官员心头的寒意。众人皆敛了平日的谈笑,面色凝重,低头思忖着对策。
中书令苏砚秋率先出列,他身着厚棉官服,鬓角微霜,声音沉稳却难掩忧色:“陛下,如今天寒地冻,百姓最缺的无非两样,一是果腹的粮食,二是御寒的衣物柴薪。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派钦命官员赶赴北地各州县,亲自主持赈灾粮发放,务必保证每一粒粮食都能到百姓手中,杜绝地方官吏中饱私囊。再者,工部需即刻调出库存中为军士预备的棉衣、棉被,还有各地官仓的干柴炭火,尽数运往灾情最严重的白以北诸地,解百姓的燃眉之急。”
苏砚秋的话,正说到了众人心坎里。户部尚书周弘随即附和,躬身道:“苏大人所言极是,户部已清点过京中官仓,尚有余粮二十万石,可先调十万石运往北地,余下粮食留作后备,同时令南方各产粮州府加急征调粮食,沿漕运北上,补给灾区。”吏部尚书张迁亦点头:“臣愿配合苏大人,挑选清正廉明、做事干练的官员,即刻赶赴北地,专司赈灾事宜,若有官吏敢在赈灾中徇私舞弊,一经查实,定当严惩不贷。”
其余官员也纷纷附议,殿内一时皆是赞同之声,唯有风雪拍打着殿宇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众人议定章程,只待白洛恒下旨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骂,伴着拍落积雪的声响,一人大大咧咧地掀了殿门的棉帘走了进来,身上的紫色官服沾了满身的白雪,连发冠上都凝着霜花,雪水顺着衣摆滴落,在金砖地上晕开点点湿痕。
“这鬼天气,真是见了鬼了!走几步路,雪都快埋到膝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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