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尚书右丞沈明远,他性子素来爽朗跳脱,不似一般官员那般拘谨,一边拍着身上的雪球,一边大步走到丹陛之下,抬眼便望见殿中众人的神色,也不怯场,径直走到白洛恒身旁的暖炉边,伸手烤着炭火,咧嘴笑道:“还是陛下这里舒坦,四面都有炉火围着,暖烘烘的,早知道这么冷,臣就跑快些来了,也省得在雪地里受那罪。”
白洛恒看着他这副狼狈又随性的模样,连日来的愁绪竟散了几分,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了:“你这性子,还是半点没变,下次再这般拖沓,怕是真要被北地的大雪给淹没了,到时候我可派不动人去救你。”
沈明远闻言,嘿嘿一笑,正要回话,身旁的苏砚秋轻咳一声,提点道:“沈大人,陛下正与我等商议北地赈灾之事。”
沈明远这才收了笑,敛了几分随性,对着白洛恒躬身行礼:“臣来迟,望陛下恕罪,不知诸位大人商议得如何了?”
白洛恒抬手示意他免礼,道:“方才苏卿已提出了赈灾之策,众卿皆无异议,朕正待下旨,你来得正好,说说看,你对此事有何意见?”
沈明远拍了拍身上残余的雪沫,站直身子,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他虽性子跳脱,却并非庸碌之辈,也明白此番北地灾情之重,沉吟片刻便开口:“陛下,苏大人的计策周全妥当,臣以为可行。只是臣还有两点补充,其一,北地如今道路皆被大雪封堵,赈灾粮和棉衣柴薪若靠车马运输,怕是难以及时抵达,可令兵部调遣轻骑,先将应急的棉衣、干粮和炭火送往各州县的治所,再令地方征调民夫,清雪开路,保证后续物资能顺利运达;其二,灾区屋舍坍塌无数,百姓无家可归,当令各地官员组织民力,利用当地的木料、茅草,搭建临时的暖棚,让百姓有处避寒,同时派太医院的医官赶赴北地,为冻伤、冻饿生病的百姓诊治,防止灾情过后滋生疫病。”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殿中众人皆是侧目。
谁都知沈明远平日看似不着调,实则心思缜密,考虑问题面面俱到。白洛恒也颇为赞许,点了点头:“沈卿所言极是,倒是朕和诸卿考虑不周了。道路不通,物资难运,疫病滋生,更是后患无穷,这两点,须得一并写入旨意之中。”
苏砚秋也躬身道:“沈大人考虑周全,臣佩服。”
沈明远摆了摆手,笑道:“苏大人过奖了,臣不过是随口一说,能帮上忙便好。”
殿内的气氛,因沈明远的到来,竟从先前的凝重压抑,变得轻松了几分。
白洛恒不再迟疑,抬手取过御笔,蘸了朱砂,在明黄的圣旨上挥毫疾书,字字力透纸背,将赈灾的各项事宜一一列明。
令苏砚秋总领赈灾事宜,周弘调运粮食物资,工部尚书薛皓选派赈灾官员,沈明远协调兵部、工部、太医院,负责道路疏通、物资转运和灾区医疗,各州府官员皆需听候调遣,凡有怠慢赈灾、徇私舞弊者,立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