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郊的风比市区烈，卷着工地的黄沙，打在“京津冀壹号”楼盘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沙沙的响。周婷站在18楼的毛坯房里，脚边堆着几张泛黄的购房宣传单，最上面那张印着“京津冀一体化落地在即，房价翻倍倒计时”，林晟的签名还在右下角，用金色墨水写得张扬。
她抬手摸了摸墙面，指尖沾了层薄灰——这房子她买了半年，除了签合同那天，只来过三次。第一次是林晟拉她来，指着窗外的空地说“这里要建地铁站，明年通车，现在不买，以后连首付都付不起”；第二次是她带着小张来，小张攥着30万首付，眼睛亮得像要发光；第三次就是今天，她拿着中介的钥匙，来给最后一个买家开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银行的催款短信：“您尾号3876账户房贷已逾期3天，欠款4820元，逾期将影响征信，尽快还款。”周婷盯着屏幕，指尖把短信捏得发皱。半年前她贷了80万，月供4820元，当时觉得“等房价涨了，随便卖了都能赚几十万”，现在才知道，没涨的房价和没到的地铁，都是压在她身上的石头。
“周姐，这房子确实有点偏，周边连个超市都没有。”买家是对年轻夫妻，女的抱着孩子，男的蹲在地上敲了敲地板，“而且还是毛坯，我们装修还得花10万，最多给110万。”
周婷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买的时候花了125万，首付40万，贷80万，现在110万卖，算上半年月供，整整亏了15万。她张了张嘴，想争辩“当初林晟说能涨到180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中介早就跟她说了，现在燕郊二手房挂牌量比去年涨了30%，“能卖掉就不错了，别指望赚钱”。
“115万，不能再少了。”周婷的声音有点发紧，她想起自己的中介店，这半年交给副手打理，副手天天推投资房，刚需客户都跑光了，店里的营收跌了一半，“我亏得太多了，115万，包含里面的空调和热水器。”
买家夫妻对视一眼，女的小声说“再看看别的吧”，男的起身往门口走：“110万，能卖我们今天就签合同，不能卖就算了。”周婷看着他们的背影，窗外的黄沙又吹了进来，落在宣传单上，把“翻倍”两个字盖得严严实实。她咬了咬牙：“110万，签。”
签合同的时候，中介在旁边叹：“周姐，您算幸运的，上个月有个业主，130万买的，100万才卖掉，亏了30万。现在燕郊这行情，能脱手就不错了。”周婷没说话，手指在合同上签字，笔尖比平时重了很多，把“周婷”两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一道疤。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周婷没回家，直接去了中介店。店里只有小张在，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张购房合同，是他在燕郊买的那套——比周婷小20平，当时花了90万，现在挂牌80万，挂了三个月，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周姐，银行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再逾期，就要收房了。”小张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借条，“这30万首付，是我妈找亲戚借的，我妈还不知道我亏了……”
周婷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当初是她劝小张“跟我一起买，稳赚”，小张犹豫了半个月，才凑够首付。现在她自己亏了15万，还能靠中介店的营收补，可小张不一样，他一个月工资才5000，要还房贷，还要还亲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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