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连续下了三天，把“鼎盛文旅城”的工地浇得一片泥泞。曾经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如今只剩几台锈迹斑斑的塔吊孤零零地矗立在雨雾中，吊臂低垂，像被折断的翅膀。裸露的钢筋混凝土桩子上，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如同这座未完工项目的绝望眼神。
工地入口的铁门被一把大锁锁住，上面贴满了业主们的维权标语：“鼎盛还钱！”“还我血汗房！”“虚假宣传，欺骗百姓！”红色的字迹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却依然透着刺骨的愤怒。几个穿着雨衣的业主守在门口，眼神焦灼地望着工地深处，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从最初的期盼到如今的绝望，每一分钟都像在煎熬。
“李叔，你说林晟会不会真的跑了？”一个年轻小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带着颤抖。他叫王浩，去年刚结婚，掏空了父母一辈子的积蓄，还贷了三十年房贷，买了文旅城的一套商铺，本想着靠年返租8%的承诺养老，没想到才一年就成了泡影。
被称作李叔的老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购房合同，手指摩挲着“年返租8%”的条款，眼眶发红：“我这辈子就攒了这50万，本来想给孙子买婚房，听林晟说这里能升值，还能返租，就全投进来了。现在倒好，房子没盖好，返租也停了，我怎么跟家里交代啊！”
雨幕中，越来越多的业主聚集过来，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手里都攥着购房合同或返租协议，脸上满是焦虑和愤怒。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每个月要还八千房贷，现在没了返租，我怎么活啊！”“鼎盛就是骗子，当初说的文旅配套呢？就建了个小公园糊弄人！”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走，我们去找县政府！让他们给我们做主！”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几百名业主自发地排成长队，举着标语，冒着冷雨向县政府走去。队伍浩浩荡荡，沿着马路延伸出很远，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却浇不灭他们讨回公道的决心。
县政府大楼前，业主们的诉求声此起彼伏。县长紧急召集相关部门开会，看着窗外情绪激动的人群，眉头紧锁。“立即成立鼎盛文旅城专项工作组，全面接管调查！”县长拍板决定，“一方面安抚业主情绪，避免发生过激行为；另一方面彻底查清鼎盛的资金状况和项目问题，给业主一个交代！”
工作组进驻鼎盛集团的那天，林晟正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打电话。“什么？银行还是不肯贷款？”他对着电话怒吼，“我鼎盛是上市公司，还能赖你们那点钱？”挂了电话，他狠狠砸了一下办公桌，桌上的相框摔在地上，里面是他和妻子女儿的合影，玻璃碎成了几片。
自从5亿信托违约后，鼎盛的资金链就彻底断了。文旅城的建设资金全靠新业主的房款和高息民间借贷支撑，如今房子卖不动了，民间借贷的利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已经无力回天。为了稳住局面，他之前找民间贷借了2亿，月息5%，本想撑到330新政后房价上涨，没想到市场降温，房子卖不出去，连利息都还不上了。
工作组的调查进展迅速。会计被传唤后，不堪压力，交出了真实的财务报表。报表显示，鼎盛的隐性债务高达300亿，其中包括高息信托、民间借贷、供应商欠款等，而文旅城的实际投入还不到规划的三分之一，所谓的“文旅配套”，只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公园，其余的土地都被用来盖住宅卖房了。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工作组组长看着报表，脸色凝重，“林晟靠虚假宣传吸引业主买房，用新业主的房款还旧债，典型的庞氏骗局！现在资金链断裂，只能跑路或者破产！”
消息传到苏媚耳中时，她正在市歌舞团排练新舞剧。同事无意间提起“鼎盛文旅城业主上访，有个老人用毕生积蓄买了商铺，现在要跳楼”，苏媚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当初在文旅城拍的照片——光秃秃的土地上，只有几台挖掘机，根本没有所谓的文旅配套；想起自己录下的林晟违规拿地、行贿的录音；想起自己当初因为害怕报复，把证据交给律师后就再也没管过。
“如果我早点把证据交出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受害？”苏媚的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她想起林晟让她带艺术团“陪局”的屈辱，想起那些被林晟欺骗的业主，想起那个要跳楼的老人，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排练结束后，苏媚立刻拨通了律师的电话：“王律师，我之前交给你的u盘，里面的证据还在吗？”
“在呢，我一直帮你保管着。怎么了？”律师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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