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帐篷,桌上摊着地图。副将指着几处标记:“这三个寨子这两天没动静,可能动摇了。西坡寨昨夜有人偷偷下山打水,看见我们也不跑了。”
“标红的呢?”
“主寨、东岭剩下的、南坳那支穿皮甲的,都不肯降。”
秦威用红笔圈了圈:“先不管。能招抚的继续做工作,让回来的人写信给亲戚。屯田名额多加五十个,就说朝廷给的地比老家多两亩。”
副将笑了:“这招狠,比打仗有用。”
第五天,又有三个小寨一起投降,带来一百多人,还交出一些兵器。秦威设宴招待,每人发一套新衣、两斗米,答应男的可以进屯田队,女的能去织坊做工。
其中一人原是县衙书吏,识字,主动帮忙登记。他私下对管事说:“主寨现在乱了,头目不信人,晚上换地方睡,饭都自己煮。底下人都在传,说朝廷真给地,不如早点下去种。”
这话很快传到秦威耳朵里。
他正在看军报,听了只说一句:“记下来,等他心散。”
下午,南方来了一队百姓,赶着牛车,车上装着干粮和草药。领头的是村正,说是附近村子凑的,感谢官兵不扰民、救百姓。
秦威让人收下,回赠十袋米和两匹布,请村正带话:“朝廷不怕百姓穷,就怕百姓不信官。你们能来,说明还有人心。”
晚上,他在灯下看归附名单,一个个看过去,忽然停住。
上面写着:张大柱,四十二岁,原属东岭寨,现带七户共三十一人归顺,愿入屯田。
旁边备注:他妹妹嫁给南坳寨的人,昨夜托人传话,说寨里缺盐少粮,士气低。
秦威吹灭灯,走出帐篷。
外面月光照着,营地安静,只有巡逻的脚步声。远处山黑漆漆的,主寨那边连灯火都少了。
他知道,裂口已经开了。
只要再推一把,就会塌。
他转身回帐,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三条线。
第一条指向西坡寨,写“劝降为主”;
第二条绕过主寨侧翼,标“隐蔽行军”;
第三条直插南坳谷口,注:“断粮道,等其自乱”。
写完,他卷起地图,对守帐亲兵说:“明天加派两队斥候,盯各寨炊烟。哪寨冒烟少,就重点盯着哪寨。”
亲兵应声而去。
秦威坐下,喝了一口凉茶,揉了揉太阳穴。
仗还没打完,但他知道,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现在要做的,不是冲,而是等。
等人心里的劲儿散了,等他们自己乱。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铠甲,风吹帘动,影子照在甲片上,像一层层浪,慢慢往前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