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巨大鸿沟带来的本能敬畏。
站在最前方的李沧海深吸了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迈着僵硬却坚定的步伐,走到路远面前三米处——这是她潜意识里认为凡人与神明之间应有的安全距离。
“啪!”
李沧海并拢双腿,右手猛地抬起,行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甚至可以说是神圣的军礼。
她的目光越过了路远的肩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激动,更是敬畏。
“统帅……”
李沧海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恭喜您……踏入神的领域。”
随着她的动作,卡戎、雷动、墨玄……舰桥上所有的军官、参谋、技术员,乃至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科学家,齐刷刷地立正,行礼。
这一礼,敬的是力量,更是那份一人扛起文明脊梁的再造之恩。
面对众人的朝拜,路远的神色依旧平静。他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得意,仿佛刚刚吞噬一个九阶文明、晋升十阶神位,不过是一件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的小事。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不用搞得这么严肃。”
路远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还是我。力量变了,但那是为了更好地挥刀,而不是为了让你们把腰弯下去。”
他走到舷窗前,目光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投向了那片深邃无垠的星海。那里,无数星辰在闪烁,美丽得令人心醉,也冰冷得令人绝望。
“而且……”
路远的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让人心头一紧的寒意: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战争……还未结束。”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心头刚升起的狂喜。
雷动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统帅,硅基文明已经臣服,虫族主力也被打散……难道还有什么威胁?”
路远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星图边缘那片被标记为“黑暗”的区域。
“你们以为,这盘棋是谁下的?”
路远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虫族也好,硅基也罢,甚至是我们……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硅基文明以为它们是在为了生存而战,虫族以为它们是在为了进食而战。但实际上,它们都只是被人随手丢进斗兽场的野兽,目的是为了测试谁的牙齿更锋利。”
路远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破苍穹,直视那个躲在维度的尽头、冷眼旁观一切的存在。
“【主宰】。”
他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一直在幕后看着我们,将文明的兴衰当做游戏,将生命的进化当做实验数据的‘渔夫’……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如果不解决它,今天的胜利,不过是下一场屠杀的倒计时。”
舰桥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那股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那种征服强敌的豪情,在这一刻被一股更为沉重的压抑所取代。
他们原以为翻过了一座大山,就能看到平原。却没曾想,大山之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怕了?”
路远看着众人凝重的表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桀骜,还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霸道。
“怕就对了。”
“因为那是连我都看不透的怪物。”
路远抬起手,掌心中一枚金红色的符文微微闪烁,那是他在吞噬【第一因】时,截获的一丝关于【主宰】的高维气息。
“但也不用太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