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泼洒,将天地间的喧嚣尽数晕染开。祷过山脉的连绵轮廓在疏朗的星月下若隐若现,峰峦叠嶂处,偶有夜枭的低鸣划破寂静,旋即又被更深的静谧吞噬。齐乐踏着微凉的夜风前行,玄色衣袍上暗绣的云纹在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下摆扫过满地散落的玉粒——那是金叶树林特有的灵韵凝结之物,莹白剔透,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如同天籁低语。
怀中的《山海经》散发着柔和的淡土色灵光,光晕氤氲,将他的衣襟微微照亮。这灵光与他体内流转的青金色真元相互呼应,每一次真元涌动,书页便会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齐乐步伐精准,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天地间灵韵流转的节点上,身形轻盈如鸿毛,却又带着化形境修士特有的沉稳气场,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刚走出金叶树林的范围,身后的林木还在夜色中勾勒出深绿的剪影,怀中的《山海经》突然微微发烫,那温度并非灼人,反倒如同温泉般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紧接着,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哗啦”的声响细碎而清晰,仿佛有无形的手在翻动。一道柔和的白色灵光从书页间溢出,起初只是一缕轻烟般的微光,渐渐凝聚成一道纤细的身影,悬浮在齐乐身前。
灵光缓缓散去,身影愈发清晰。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狐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仿佛有活物在其间穿梭。她长发及腰,如墨般顺滑,发间点缀着几缕淡金色的流苏,流苏末端坠着细小的珍珠,行走间叮咚作响。肌肤胜雪,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眼波流转时,似有万千风情,却又在眼底深处透着上古异兽独有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亵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狐尾轻轻摇曳,尾尖泛着淡淡的银辉,每一次摆动都带动着周围的灵韵形成细小的漩涡,漩涡中心,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小乐,刚处理完麻烦事,就急匆匆往青丘赶,倒是越来越有当年你父亲的风范了。”女子轻笑一声,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又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温和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听来格外亲切。
齐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亲近的笑容,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行礼:“九尾姨姨,你又出来了。祷过山这事儿确实凶险,那兕兽被灵脉暴动的能量侵蚀,狂性大发,还好有《山海经》护持,不然这次恐怕真要栽跟头。”他说着,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憋闷感,正是硬接兕兽一击后的余波。
这女子便是早已回归《山海经》的九尾狐,乃是上古时期便声名赫赫的异兽,修为深不可测。自齐乐成为山海法师,以自身精血唤醒书中沉睡的第一只异兽开始,九尾狐便时常化形出现与他交流。因其辈分极高,又对他颇为照拂,便自请让齐乐称她“姨姨”,齐乐感念其恩情,也一直恭敬相待。
九尾狐莲步轻移,裙摆扫过地面的玉粒,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她走到齐乐身边,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灵脉暴动的反噬?你还是太冒进了。化形境的真元虽已初具规模,足以应对寻常凶险,却也经不起这般硬抗山海兽的狂暴攻击。”她说着,指尖轻弹,一道柔和的银白色灵光自指尖溢出,如同丝带般缠绕上齐乐的手腕,缓缓注入他体内。那灵光温润柔和,所过之处,齐乐体内翻腾的气血瞬间被抚平,胸口的憋闷感如同被晨雾驱散般,顿时消散大半,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舒适的暖意。
“多谢姨姨。”齐乐心中一暖,眼中闪过感激之色,“当时情况紧急,兕兽本是温良异兽,被灵脉能量侵蚀后已然失控,若是我不硬接那一下,它不仅会伤及无辜,恐怕自己也会彻底沦为灵脉暴动的傀儡,再也无法恢复神智。”
“你向来心善,这点倒像你母亲。”九尾狐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追忆,身后的狐尾轻轻拂过齐乐的肩头,毛茸茸的触感温暖而舒适,“不过青丘之野不比祷过山,那里是我的故乡,承载着上古灵韵,如今的情况可不简单。”
齐乐眼神一凝,心中警铃微动,连忙追问:“姨姨此话怎讲?《山海经》只提示下一只需要唤醒的异兽在青丘之野,属性为木,并未提及其他异常。”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古籍,书页此刻已然平静,淡土色的灵光依旧柔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书中提示向来只显大概,关乎细节与凶险,还需亲身体会。”九尾狐走到一块青石旁坐下,九条狐尾随意地铺在地上,如同一件华贵的银白披风,将青石大半覆盖。她抬手拂过鬓边的流苏,缓缓说道:“青丘之野本是世间木系灵韵最浓郁之地,山峦叠翠,草木长青,曾孕育过无数珍稀异兽,是真正的灵秀之地。但我沉睡的这些年,天地灵韵剧变,再加上人为干预,那里的灵脉早已不如往昔纯净,甚至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痛惜,也有愤怒:“尤其是灵气复苏之后的这几年,青丘外围出现了不少修士据点。他们表面上打着采集灵草、探寻古迹的旗号,实则在暗中设下陷阱,捕捉低阶异兽,抽取它们的灵韵修炼。更有甚者,还试图染指青丘深处的上古灵韵,想要借此突破修为瓶颈。你要找的那只木系异兽,性子本就温顺怯懦,喜静不喜动,此刻恐怕正被这些不速之客反复骚扰,灵韵紊乱,惶惶不可终日,自然难以归位。”
齐乐眉头紧锁,心中泛起怒意:“又是修士作祟?难道是之前在祷过山暗中引发灵脉暴动的长老会余孽,还是其他觊觎山海异兽的势力?”长老会向来视山海法师为眼中钉,屡次暗中作梗,此次青丘之事,难免让他联想到对方。
“不好说。”九尾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青丘的位置极为隐蔽,有上古禁制守护,寻常修士根本不敢轻易涉足。但架不住有人觊觎上古灵脉,不惜耗费心力破解禁制。我能感受到,青丘深处现在弥漫着一股微弱却阴邪的邪煞之气,与你在祷过山灵脉断层处感受到的狂暴戾气截然不同,更像是人为炼制的邪器所散发的气息。那邪器似乎在缓慢侵蚀青丘的灵脉,若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邪器?”齐乐心中一沉。灵脉紊乱、异兽受惊已是棘手,若再加上邪器干扰,想要驱散邪煞、安抚木系异兽、助其归位,难度无疑会大增,甚至可能陷入险境。
“你也不必过于担忧。”九尾狐看出他的顾虑,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与傲然,“青丘毕竟是我的地盘,虽我受限于《山海经》的规则,不能直接现出真身干预世事,但可以通过这本书给你传递信息,帮你避开陷阱,指引方向。而且,那只木系异兽与我颇有渊源,当年我在青丘时,还曾照拂过它。只要你能驱散邪煞,安抚其紊乱的灵韵,向它表明身份,它必会主动归位,助你一臂之力。”
她说着,指尖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符文,符文上流转着细密的狐纹,散发着纯净的上古灵气。她轻轻一点,符文便如同有了生命般,缓缓飘向《山海经》,融入书页之中。下一刻,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上面顿时浮现出青丘之野的简易地图,地图以淡绿色灵光勾勒,清晰地标注出几处灵韵浓郁的区域,那是木系异兽可能出没的地方。而在地图的西南角,有一处用红点标记的地方,红点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便是邪煞之气的源头。
“这是青丘的大致地形,红点处便是邪煞核心,也就是那邪器所在之地。”九尾狐叮嘱道,语气严肃了几分,“你此去,需先设法处理掉那邪器,切断邪煞之源,再去寻找异兽的踪迹。切记,青丘的异兽大多性情温和,极重情义,也格外护短。你切勿伤害任何无辜的生灵,否则会引发众怒,不仅难以完成任务,甚至可能被困在青丘之中,寸步难行。”
“我明白。”齐乐认真点头,将地图上的每一处标记都牢记在心。有了九尾狐的提示和地图指引,他心中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原本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