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件不合身的旧袄，袖口太长盖住了手，只露出几个冻得发红的指尖。
怀里紧紧抱着个破布包，不知道藏着什么。
“是……是我。”
张桂兰的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她往前挪了半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林默，求你，让我们娘仨住几天，就几天。”
苏婉手里的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个豁口。
她冲过去抓住张桂兰的胳膊，指尖抖得厉害：“娘？您怎么来了？青儿蓝儿也来了？”
苏青往旁边躲了躲，露出怀里揣着的布包。
苏蓝则往姐姐身后缩得更紧了，露出的那只眼睛怯生生地盯着林默手里的木棍。
张桂兰没回答，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闷响，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只是仰起那张枯槁的脸：“林默，求你，让我们住下吧。青儿蓝儿能干活，不白吃粮食……”
林默的手紧了紧木棍。
张桂兰是他岳母，苏婉嫁过来时，这位前镇商人家的太太还穿着体面的绸缎，脸上擦着香粉，说话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
可现在，她跪在自家院门口，脊梁弯得像根快要折断的芦苇，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样子。
“家里没粮了。”
林默的声音很平，他得先把话说清楚，“我们仨，一天就一顿稀粥，掺着野菜。”
张桂兰的肩膀抖了抖，苏青赶紧把怀里的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半块发霉的麦饼，边缘已经发黑，还沾着点泥土。
“我们带了吃的，不白吃你们的。青儿蓝儿能干活，挖野菜、挑水、劈柴都行。”
林默的目光扫过那半块麦饼。
这种发霉的粮食吃下去，轻则拉肚子，重则会死人。
可是饥荒年代，哪里有那么多讲究，有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
他往屋里瞥了眼，灶台上那六碗稀粥还冒着热气，碗沿上结着层薄薄的米皮。
“我们存的粟米，够现在三个人吃十天。”
林默蹲下身，视线和张桂兰平齐，“加上你们三个，撑不过五天，五天之后，全家都得饿死。”
苏婉突然抓住林默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她没哭，只是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来：“林默，那是我娘，是我妹妹啊。”
“我知道。”
林默掰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可知道不顶用，粮食不骗人。”
丫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小跑到苏蓝面前，小手在衣角蹭了蹭，想擦干净些，却越蹭越黑。
她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把自己碗里没动的那半勺稠粥递过去，声音软乎乎的：“小姨，吃，不烫了。”
苏蓝吓得往后躲，露出的额头上有块青紫色的瘀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苏青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将那点粥糊往妹妹嘴里送。
苏蓝嚼了两下，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就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洇出小泥点，露出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