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我去苏州旅行,在平江路的一家古籍书店里,看到了一本和外祖父那本一样的《兰亭集序》。书店的老板是位年过六旬的老奶奶,她拿着书,给我讲王羲之写《兰亭集序》的故事,讲书法里的“清雅”,讲墨汁的挑选。“好的墨,磨出来的香能留一辈子,”老奶奶的手指划过书页,“就像清雅的人,不管过多久,都能让人记得。”我摸着书的封面,和外祖父那本一样软,一样温润,忽然想起外祖父坐在竹椅上临帖的模样。那天我没有买这本书,却买了一小盒松烟墨,想学着外祖父的样子,磨墨写字。回到学校后,我每天晚上都坐在灯下,磨墨、临帖,虽然写得依旧不算好,却觉得格外踏实——原来清雅是一种坚持,哪怕写得不好,哪怕墨香不浓,只要心里装着这份美好,就能把平静藏进时光里。
工作后,我在办公室的桌上放了一方小砚台,一支毛笔,还有外祖父送我的那盏青瓷茶盏。每天早上,我都会磨一点墨,在宣纸上写几句喜欢的诗,再泡一杯绿茶,慢慢喝。同事们都说我“活得像个古人”,我却觉得,这是对生活的热爱。有次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磨了墨,写了王维的“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墨香在空气里慢慢散,疲惫也跟着散了。窗外的路灯亮着,光落在砚台上,像给砚台镀了一层暖。我忽然想起外祖父的竹椅,想起院里的兰草,想起古籍区的老先生,原来清雅一直都在我身边,像一道温柔的光,把忙碌的日子,照得温润而明亮。
去年春天,我回了趟外祖父家。老屋的青藤还在,兰草还在,石桌上的砚台也还在,只是外祖父的身影不在了。我坐在石椅上,像小时候那样,磨墨、临帖,墨汁的清香混着兰草的香气,像外祖父还在身边。我从包里拿出那盒松烟墨,放在石桌上,忽然看见墨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外祖父的字迹:“清雅在心,不在形。”眼泪忽然掉下来,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像院里的雨,轻轻柔柔。那天的阳光很好,落在宣纸上,落在兰草上,落在砚台上,像把外祖父的清雅,都留在了院子里,留在了我的心里。
现在的我,依旧喜欢临帖,喜欢读古典诗词,喜欢在平淡的日子里,泡一杯绿茶,找一点属于自己的清雅。我知道,清雅不是穿月白长衫,不是写一手好字,是藏在心里的沉静,是对生活的郑重,是不管遇到什么,都能保持一份从容。就像外祖父的砚台,虽然旧了,却依旧藏着墨香;就像院里的兰草,虽然年年枯荣,却依旧带着清雅;就像我笔下的字,虽然不完美,却依旧带着对美好的追求。
此刻,我坐在书桌前,磨着墨,看着砚台里的墨汁慢慢化开,像外祖父院子里的兰草,慢慢生长,慢慢绽放。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院角兰草的清香,也带着绿茶的暖。书桌上的《兰亭集序》在光里轻轻晃,像外祖父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忙碌,还会有压力,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挑战,但我不会害怕,因为清雅一直都在我身边,像外祖父的墨香,像王维的诗,像院里的兰草,让我在快节奏的生活里,守住一份沉静,在浮躁的日子里,找到一份从容,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像一杯清雅的绿茶,淡却回甘,温柔而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