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林岚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奥秘的冷静，“若‘囊’外之水‘性’极为‘浓烈’（高渗），如同此浓盐水，而‘囊’内之液‘性’较‘平缓’（低渗），那么，水便会由囊内渗出，流向囊外！囊便会失水、皱缩！”
她放下银针，目光扫过谢玉奴肿胀的肺部和胃壁：“死者体内多处组织异常肿胀、水液潴留，如同被‘平缓’之水包围、向内吸水的‘囊’！这说明，导致她肿胀的毒物或环境，造成了其体内细胞……或者说那些‘肌体小囊’之外的环境，变得‘性平’（低渗），从而引发水液倒灌入‘囊’！”
沈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碗浓盐水和针尖处微微收缩的液滴，又猛地看向死者肿胀的肺部，脑中如同有惊雷炸响！他虽无法完全理解“细胞”的概念，但林岚用清水、盐水、囊壁渗透的比喻，将一种无形的、掌控水液流动的力量，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所以……毒物或毒发时的环境，如同那‘清水’，‘性平’而具‘吸水’之力？破坏了肌体原有的‘平衡’？”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撼的沙哑，他试图用自己的语言理解这玄妙的“渗透”之理。
“正是！”林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而这‘性平吸水’之力（低渗透压环境），通常源于外界大量‘纯水’（如雨水、露水）的侵入，或者……某种能直接破坏肌体‘小囊’囊壁、使其失去屏障、任由内外水液混乱交流的剧毒物质！”她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前者，指向‘水’的存在。后者，则指向毒物本身具有强烈的细胞毒性，能直接破坏肌体结构！”
她指向死者肺部切面渗出的粉红色泡沫：“这些泡沫，正是水液在肺泡内积聚、与空气混合形成！是‘渗透’失衡、水液倒灌的明证！”她又指向胃壁水肿：“胃粘膜屏障若被毒物破坏，胃内高酸环境本应‘浓烈’（高渗），却因屏障崩溃，导致胃壁组织内水液渗出受阻甚至倒灌，引发水肿！”
沈砚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那些异常的肿胀、水液潴留，不再仅仅是触目惊心的表象，而是指向毒物作用方式和来源的关键路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岚：“如此说来，谢玉奴之死，毒物不仅腐蚀肌肤，更深层地破坏了肌理根本，引发‘渗透’大乱，水液肆虐脏腑，终致窒息衰竭！而现场发现的‘硅藻’与‘水渍’，以及这‘渗透’失衡之象，都共同指向了那个‘消失的水’！那水，既是毒之载体，亦是引发肌体‘水乱’的元凶之一！”
“没错！”林岚的声音斩钉截铁，“毒源，很可能就隐藏在那‘水’中！那水，不仅带来了致命的腐蚀毒素，还因其‘性’（渗透压）或毒素对肌体屏障的破坏，造成了死者体内水液平衡的崩溃，加速了死亡！而水中混杂的淡水与海水硅藻，更是揭示了那‘水’来源的异常与复杂！”
沈砚的目光从林岚沉静而智慧的面容，移向她手中那碗揭示了生命微观奥秘的浑浊液体，再看向谢玉奴那肿胀变形的尸身。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未知规律的敬畏与明悟涌上心头。这“渗透”之理，虽无符咒之玄光，不借鬼神之伟力，却直指万物运行之本源，将生死的奥秘剖析得如此清晰、如此……令人信服！
他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由衷的叹服与感慨，目光深深地看着林岚，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死寂的殓房中响起：
“卿言‘科学’，抽丝剥茧，直指本源。洞悉幽微，明察秋毫。此等穷究万物之理，尤胜玄门万千妙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