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声音干涩：“永兴坊…‘玉堂春’…若老奴没记错…那是…那是已故惠妃娘娘（武惠妃，三皇子生母）的陪嫁私产！惠妃薨逝后，由其子…三皇子殿下…代管！至于‘春阁’…”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是…是三皇子府内一处临湖别院的私库代称！”
三皇子！又是三皇子！沈砚眼中风暴凝聚！
林岚继续翻动。又一行记录刺入眼帘：
天宝元年九月初一 波斯邸密室交割
货：天竺香木百担（代号‘沉香’）
经手：龙睛（画押：蛇锚印）
入：兴庆宫‘兰芷殿’小库（代号‘芳阁’）
金：壹万两，明珠十斛
“兴庆宫？！兰芷殿？！” 高力士这次彻底失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那…那是…是杨贵妃娘娘的寝宫啊！‘芳阁’…正是贵妃娘娘存放香料、珍玩的私库代称！这…这…”
铁证如山！走私的巨额财富，通过“海龙王”（龙睛）与安禄山（山鬼）之手，流入了三皇子府（春阁）和杨贵妃的私库（芳阁）！
“还有这个！” 林岚翻到账册最后几页，声音带着更深的寒意。那里不再是交易记录，而是一些零散的、如同备忘录般的条目：
天宝元年八月廿十 收‘春阁’密函：霓裳羽衣需宝珠增色，速办。
备注：已命哈伦备‘青晕珠’八颗，混入贡品。
天宝元年九月初五 收‘芳阁’密函：冰、硝石之事，崔氏已妥。静候佳音。
备注：龙睛已备‘寒锋’（冰锥模具），硝石取自尚衣局浆洗房。
天宝元年十月初五 收‘春阁’急函：宫宴在即，‘赤血’之效，务求万全！
备注：龙睛亲验‘赤血’（海蛇毒涎）成色，已淬入珠。静待‘亥时’（毒发）。
一条条冰冷的记录，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将“霓裳羽衣”毒案背后的惊天黑幕彻底剖开！三皇子府（春阁）负责索取毒珠、催促进度、确保毒效！杨贵妃宫（芳阁）则利用宫闱便利，解决了冰锥模具和硝石来源（浆洗房），为杀局铺平道路！而“海龙王”（龙睛），则是执行者，提供毒物，淬毒入珠！
密室内死寂无声。高力士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冷汗浸透了衣背。他看向沈砚和林岚的目光，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天塌了”的绝望。三皇子！杨贵妃！这已不是简单的谋逆，这是足以倾覆整个大唐江山的宫廷巨变！
沈砚缓缓拿起那本羊皮账册，指尖拂过那枚“玉燕衔春”的烙印，又拿起那块写着“三殿下”和“龙睛”的澄心堂信纸残片。两样东西，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也灼烧着大唐王朝最核心的肌体。
“‘春阁’索珠，‘芳阁’供冰…好一个里应外合！好一个弑后乱国！” 沈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压抑着万丈岩浆，“三皇子觊觎大宝，勾结海寇，意图弑后制造混乱，趁乱夺权！而贵妃娘娘…”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如刀，“在这滔天巨案中，又扮演了何等角色？是贪图那走私的万两黄金？是为母族谋利？还是…另有所图？”
他猛地合上账册，那沉闷的声响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密室中。
“高公公！” 沈砚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魂不附体的高力士，“备辇！本官要立刻面圣！此案牵扯之深，已非臣子所能独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玉燕钗烙印和“芳阁”二字，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九重宫阙的森然：
“至于那位深宫之中的‘枕边人’…是时候，请她出来…给天下一个交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