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大唐海疆堪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东南沿海星罗棋布的岛屿群上：“臣之策，当分三步，步步为营，抽丝剥茧！”
“其一，坚壁清野，断其根基！” 沈砚指尖划过沿海州府，“严令各州府，会同市舶司，彻底清查所有码头、货栈、船坞！凡与萨珊商团、安禄山（山鬼）等已知涉案势力有染者，一律查封！所有可疑船只，一律扣留审查！断绝其物资补给与情报传递的陆上通道！同时，悬以重赏，鼓励渔民、商旅举报海寇踪迹及可疑窝点！令其如无根之萍，耳目闭塞！”
“其二，以商制盗，暗伏杀机！” 沈砚的目光转向林岚，“此计需林司药鼎力相助。” 林岚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冯若海虽受重创，然其走私网络庞大，海上销赃渠道未绝。其急需重整旗鼓，必会铤而走险，重开走私。” 沈砚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臣请陛下密旨，由朝廷暗中掌控几家背景干净、信誉良好的大商号，许以重利，令其伪装成急于寻找‘海上强豪’合作的私商，主动放出风声，求购‘紧俏海货’（实则是海龙帮急需的粮食、铁器、火药等违禁品）。以商船为饵，引蛇出洞！林司药精通药理毒物，可随船暗伏，或于交易货物中混入特殊追踪药粉，或配置不易察觉的慢性奇毒…伺机锁定其巢穴，削弱其战力！”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林岚：“林司药，此计可行否？”
林岚略一沉吟，清冷应道：“回陛下，追踪药粉可行，臣可调配数种，气味微弱持久，常人难辨，唯特殊猎犬或药蜂可循。慢性奇毒…风险较大，需精准控制剂量与发作时间，且需确保不被对方察觉。臣需时间钻研，并需可靠死士执行。”
“好！” 皇帝抚掌，“追踪为先，下毒为备选！具体由你二人斟酌！”
“其三，合练水师，雷霆一击！” 沈砚的手指最后重重落在“瓮城礁”的位置，“前两步只为困敌、疲敌、锁敌！最终决胜，仍需倚仗水师锋锐！然…” 他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恕臣直言，我朝水师，承平日久，多用于漕运护航、近海巡防。舰船老旧，战术僵化，远洋作战经验匮乏。反观海龙帮，其船虽小，然轻快灵活，熟谙海况，更兼亡命之徒凶悍异常。若以现有水师强攻瓮城礁天险，恐伤亡惨重，难竟全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臣请陛下恩准，以登州、明州、泉州三处水师大营为基，抽调精锐，组建‘靖海营’！汰换老旧舰船，仿海寇快船形制，打造轻捷坚锐之‘鹰船’、‘蜈蚣船’！广募熟悉海情、悍勇敢战之渔民、疍民充作水手！更需延请精通海战之将领，革新战术，苦练接舷、火攻、弓弩狙杀！待时机成熟，情报确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黄龙！毕其功于一役！”
沈砚的方略，步步为营，虚实结合，既有雷霆手段，亦有阴柔奇谋。皇帝听罢，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激赏之色。
“沈卿深谋远虑，老成持重！此三策，甚合朕意！准奏！” 皇帝走下龙椅，来到沈砚面前，重重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右肩，“朕便将这千里海疆的安宁，托付于卿！钱粮、军械、人事，凡有所需，朕无不应允！唯有一求…”
皇帝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带着帝王的决绝：“朕要那冯若海的人头！要‘海龙帮’从此烟消云散！要这东南海疆…永绝后患！”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沈砚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走出含元殿，深秋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却驱不散沈砚眉宇间的凝重。他展开手中那份盖着皇帝玉玺、墨迹未干的“东南沿海诸州水陆清剿使”任命诏书，又看了看身旁林岚手中那枚象征尚药局司药身份的银鱼符。肩上伤处的隐痛，时刻提醒着他这场胜利的代价与未竟的征程。
“千里海疆…” 沈砚望着宫城外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里碧空如洗，却仿佛涌动着无形的惊涛骇浪，“冯若海…瓮城礁…” 他低声念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林岚走到他身侧，清冷的目光同样投向远方：“大人，清心解毒丹需按时服用。余毒未清，不宜过度劳神。清剿方略虽定，然执行之难，尤甚陆上十倍。”
沈砚收回目光，看向林岚，眼中疲惫深处，却燃着更炽烈的火焰：“是啊，路漫漫其修远。但…此獠不除，终为心腹大患。陆上之网已收，海上之局…才刚刚开始。”
他紧了紧手中的诏书，仿佛握住了斩向深海毒龙的利剑。
“走吧，” 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踏上新征程的决然，“该去会会…那几位水师的将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