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方向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在日军守备大队指挥部每个人的心上。墙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电台的电流声仿佛都带着颤音。
“哐当”一声,指挥部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机枪中队长小野三郎中队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烟熏火燎,军帽不知丢在了何处,额头上带着一道被弹片划开的血口子,鲜血混着汗水糊了半边脸,军服上也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渍,模样极其狼狈。
“少……少佐阁下!”小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绝望,“东门……东门失守了!土八路的火力太猛了!炮击持续不断,城墙被炸开了大口子!他们……他们还有内应!
城头上突然冒出来至少上百人,配合城外的八路,瞬间就把东门城墙控制住了!
第一中队……第一中队伤亡惨重,撤下来的不足三十人!八路主力正从缺口和打开的城门涌入,向城内纵深猛插!速度太快了!”
坐在椅子上的西村次郎少佐,脸色在摇曳的马灯光线下显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一个多小时?仅仅一个多小时!
他苦心经营、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平遥防线,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八路军新一旅的攻击强度和决心,远超他的预计。
但他毕竟是日军军官,武士道的精神和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恐惧和慌乱。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小野,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小野君!现在不是报告失败的时候!为帝国、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他抓起桌上的指挥刀,语气急促而决绝:“命令第三中队,全部投入战斗!在城东主街(东大街)一线构筑阻击阵地,层层设防,利用街道两侧的房屋、商铺、街垒,不惜一切代价,拖住突入城内的八路军!务必为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机枪中队,分出一半的机枪和人员,加强给第三中队,增强他们的拦阻火力!一定要把八路堵在东城区!决不能让他们靠近指挥部和城中心!”
小野三郎看着西村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狠厉,知道此时已无退路。他猛地一个顿首,脸上也浮现出困兽犹斗的狰狞:“哈依!少佐阁下放心!卑职明白!
第三中队和机枪分队一定死战到底,绝不让八路轻易通过!我这就去亲自督战!”说完,他转身就向外冲去。
西村看着小野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他转向电台旁脸色发白的报务员,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立刻,给祁县、介休守军发急电!
平遥危在旦夕,东门已破,八路军主力正在城内激战!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火速增援!再给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发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屈辱却又不得不求援的话语:“平遥遭八路军新一旅主力猛攻,敌火力极强,且有内应,东门于x时x分失守。
我守备大队全体官兵,现正依托城内街巷房屋,与敌展开逐屋逐院之惨烈巷战,誓与平遥城共存亡!
然敌势大,情况万分危急,恳请司令官阁下速催援军,实施战术指导!天皇陛下……板载!”
报务员手指颤抖着,将这份充满绝望与“决绝”的电报发了出去。西村颓然坐回椅子,听着越来越近的枪炮声,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或许很快就要到来了。
东门洞开,巨大的缺口和敞开的城门如同敞开的闸口,新一旅的钢铁洪流汹涌而入。
孙德胜的骑兵营两个连(一连已按计划在西门方向游弋),战马嘶鸣,马蹄声如疾风骤雨,是最先一批冲入城内的机动力量。
按照战前尖刀大队李卫国等人提供的城内布防图和重要目标坐标,孙德胜的目标明确——直插位于城中心原县衙的日军守备大队指挥部,实施“斩首”,打乱敌人指挥体系。
战马在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遍布碎砖烂瓦的东大街上奔驰,速度极快。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呐喊着,气势如虹。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缝隙中惊恐地窥视着这支疾驰而过的骑兵队伍。
然而,骑兵的优势在开阔原野,在狭窄复杂的城市街巷中,却成了致命的弱点。就在骑兵先头部队冲过东大街第一个十字路口,准备拐向通往城中心的主干道时,前方街道拐角处和两侧屋顶、窗口,突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至少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十几支步枪、轻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网,劈头盖脸地罩向了冲锋的骑兵!
日军的第三中队和加强过来的机枪分队,在小野的亲自督战下,已经仓促但有效地利用街道地形构筑了第一道阻击防线。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人仰马翻!战马的悲嘶、战士的闷哼、子弹穿透肉体的噗噗声混杂在一起。
灼热的机枪子弹在青石板街道上溅起点点火星,被打中的战马轰然倒地,将背上的战士狠狠甩出,有的战士甚至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后续的子弹击中。
“吁——!散开!下马!找掩护!”孙德胜目眦欲裂,急勒战马,嘶声大吼。看到朝夕相处的战友和宝贵的战马瞬间倒下这么多,他的心像被刀剜一样疼。
他恨自己求胜心切,低估了鬼子巷战防御的能力,更恨自己让骑兵弟兄们在这该死的街道上成了活靶子!
幸存的骑兵们反应迅速,纷纷滚鞍下马,或者直接策马冲向街道两侧的屋檐下、门洞后,寻找掩护。
战马的机动性在此时反而成了负担,目标太大。不断有战马中弹哀鸣倒地,也有下马动作稍慢的战士被子弹击中。
“掷弹筒!给老子把狗日的重机枪敲掉!”孙德胜躲在一处石碾后面,对着旁边的通讯兵怒吼。
骑兵营二连、三连装备的六具掷弹筒迅速被集中起来。掷弹手们冒着弹雨,匍匐到稍微靠前的位置,根据观察大致判断敌人重机枪火力点的位置。
“嗵!嗵!嗵!”
几枚榴弹歪歪扭扭地飞向街角,爆炸声响起,日军的重机枪火力果然为之一顿,一挺重机枪似乎哑火了。
但另一挺很快转移到预备位置继续射击,而且日军步枪和轻机枪的火力依旧凶猛,依托街道两侧建筑物层层设防,火力点分散而隐蔽。
骑兵营的掷弹筒数量有限,精度在仓促间也难以保证,无法完全压制敌人。
孙德胜脸色铁青。他知道,骑兵的优势在这里完全无法发挥,硬冲只是白白牺牲。战士们被压制在街道两侧,伤亡还在增加。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愤怒。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孙营长!”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孙德胜猛地回头,只见尖刀大队长林骁带着几十名尖刀队员,如同猎豹般敏捷地运动到了他们身后这条街的掩护位置。
林骁身上沾着灰尘和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他显然已经观察了前方的战况。
“老林!你来得太及时了!”孙德胜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林骁的胳膊,急切地说道,
“鬼子在前面街口和两边房子里设了防线,火力很猛,我的骑兵展不开,已经折了几十个弟兄了!这帮狗日的利用街道跟咱们耗上了!到你和你手下这些专业人士大显身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