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入冬了，这日康熙来永和宫用午膳，外头正飘着小雪，他一进门，蔓萝就迎上去替他掸去肩上的雪珠子。
“皇上怎么不打伞？仔细着凉。”蔓萝一边说，一边让春喜去拿干衣裳。
康熙摆摆手：“就这么几步路，不碍事。”他在榻上坐下，接过蔓萝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舒坦地叹了口气，“还是你这儿暖和。”
蔓萝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起绣了一半的荷包继续做针线：“皇上今儿好像心情不错？”
“是不错。”康熙眼睛亮亮的，“上回你说的那个在蒙古办学堂的事，朕跟几个大臣议过了，都觉着可行。”
蔓萝手上针线不停：“那皇上打算怎么弄？”
“朕已经拟好章程了。”康熙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你看看。”
蔓萝放下针线，接过折子翻开，里头写得详详细细：先在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这几个大部落设官学，请先生教满蒙汉三语；再派太医去，一边看病一边带徒弟；所有花费从我的私库出，不动国库银子。
“皇上想得真周全。”蔓萝看完，抬头笑道，“不过，这花费可不小吧？”
“是不小。”康熙点头，“但值得，你想啊，花这些银子，能让蒙古孩子读书认字，能让牧民有病可医，还能让满蒙更亲近，这买卖划算。”
蔓萝被他这买卖的说法逗笑了：“哪有皇上这么算账的。”
“朕这是实话。”康熙也笑，“再说了，银子挣来不就是花的？花在该花的地方，朕乐意。”
两人正说着，胤荣下学回来了，小家伙一进门就嚷嚷：“皇阿玛！额娘！外头下雪了！”
“知道了知道了。”蔓萝拉过儿子，替他拍掉身上的雪，“快去换身干衣裳，别冻着。”
等胤荣换了衣裳出来，康熙招手让他过来：“荣儿，你看看这个。”
他把折子递给儿子，胤荣认真看了会儿，抬起头：“皇阿玛要在蒙古办学堂？”
“嗯，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胤荣眼睛亮亮的，“上回十三哥成亲，塔娜嫂嫂说，他们那儿好多孩子想读书都没地方学，要是有了学堂，他们就能跟儿臣一样念书了。”
康熙摸摸儿子的头：“说得对，不过这事不光办学堂，还得派大夫去。，你想想，要是有人生病了，身边就有大夫，多好。”
胤荣用力点头：“那儿的牛羊要是病了，也能请大夫看吗？”
康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能！都能看！咱们派去的大夫，人畜都能治！”
蔓萝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笑了。用过午膳，康熙没急着走，反而拉着蔓萝在窗边下棋，外头雪渐渐大了，屋里炭盆烧得暖烘烘的。
“朕打算开春就办。”康熙落下一子，“先派人去蒙古各部落选址，等地方定下来，就请先生、招学生。”
蔓萝想了想：“先生的人选可得仔细挑，不光要学问好，还得耐得住草原的苦。”
“朕知道。”康熙点头，“已经让翰林院拟名单了，最好是年轻些的，有干劲，也愿意在草原长待。”
他又落一子：“至于大夫，太医院那边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医术好、人品也端正的，朕想着，除了看病，还得让他们带徒弟，教蒙古人学医，将来他们自己就能治病。”
“这个主意好。”蔓萝笑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又是你常说的那句话。”康熙也笑，“朕现在算是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两人下了会儿棋，康熙忽然说：“对了，蒙古前几日递了折子，说科尔沁部愿意第一个办学堂，他还说，王府可以腾出几间屋子，先让孩子们在那儿念书。”
“那敢情好。”蔓萝眼睛一亮，“有王爷带头，其他部落就好说话了。”
“是啊。”康熙叹道，“他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办学堂对蒙古是好事，孩子读了书，将来不管做什么，都有出息。”正说着，梁九功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几本奏折。
“皇上，礼部、翰林院、太医院的折子都递上来了。”
康熙接过翻看，越看嘴角翘得越高，他把折子递给蔓萝：“你瞧瞧，这帮人动作还挺快。”
蔓萝接过一看，礼部拟了办学章程，翰林院推荐了二十位先生，太医院报了八位太医，个个都列明了籍贯、年纪、专长。
“都是能干的人。”蔓萝看完，点头道，“皇上打算什么时候下旨？”
“明日早朝就下。”康熙一拍大腿，“这事早办早好。”
第二日早朝，康熙果然下了旨，旨意一念，满殿大臣反应各异，有老臣出列道：“皇上圣明！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也有保守的官员小声嘀咕：“花这么多银子在蒙古办学值得吗？”
康熙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众人，缓缓道：“朕知道，有人觉得这银子花得不值，但朕告诉你们，边境安宁，不是靠刀枪打出来的，是靠人心聚起来的。蒙古百姓读了咱们的书，学了咱们的医，跟咱们通了婚，往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会打架吗？”
这话说得在理，底下议论声渐渐小了。康熙继续道：“这银子，朕从私库出，不动国库一两。你们要是还有意见，就想想，是年年拨军费镇守边关划算，还是花一次钱，让边关永享太平划算？”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说什么了，下朝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