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啊...”老黄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这材料，我得好好消化消化。有些提法很大胆，但仔细想想，确实是我们工作的短板。”
秦墨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这材料交上去惹祸。
令人意外的是，几天后王科长找秦墨谈话，并没有批评他，反而肯定了他“肯动脑子”。最后，科室上报的经验交流材料，是老黄在秦墨初稿基础上大幅修改后的版本，锐气和锋芒收敛了许多，但核心框架保留了下来。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秦墨稍稍松了口气，继续他的“躺平”大计和暗中谋划的发财之路。他通过报纸密切关注着深圳上海的股市动态，回忆着哪些股票会在不久后一飞冲天。他计算着微薄的工资，琢磨着如何尽快攒够第一笔投资本金。
然而，一周后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那天下午，秦墨被王科长叫到办公室。推门进去，发现里面除了王科长，还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王科长恭敬地称其为“韩秘书长”。
“小秦，这是秘书处的韩秘书长。”王科长介绍道，“秘书长想了解一些关于信息工作的情况，你前段时间不是研究了挺多资料吗？秘书长问什么，你就如实汇报。”
韩秘书长温和地笑了笑，随意问了秦墨几个关于信息工作看法的问题。有了前次的教训，秦墨回答得十分谨慎，说的都是些四平八稳、绝不出错的套话。
韩秘书长听着，不置可否，突然话锋一转：“小秦同志，你觉得当前我们市经济发展中，最值得关注的风险点是什么？”
秦墨心里一紧，这是个敏感问题。他正想含糊其辞，但韩秘书长那双看似温和却锐利无比的眼睛，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同时，前世记忆中关于九十年代中期山阳市经济发展的一些教训一闪而过——过度投资、效率低下、房地产泡沫初现...
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让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有限度地展示一些“远见”。
“秘书长，我只是个新兵，看法很不成熟...”秦墨先谦虚了一句，然后谨慎地选择措辞，“我觉得，在目前大干快上的氛围下，可能需要警惕重复建设和投资效率的问题。比如有些项目一哄而上，缺乏充分论证，可能导致未来资源浪费...还有，随着土地有偿使用制度推行，要防止出现过热的‘房地产热’，避免脱离经济发展实际和老百姓的承受能力...”
他说得很含蓄，点到即止。韩秘书长听得很认真，中间问了一两个细节，最后点了点头，没做评价，只是对王科长说：“年轻人有思考，是好事。”
秦墨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是福是祸。
几天后的傍晚，秦墨下班后，鬼使神差地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来到了前世记忆中林芷若工作的市图书馆附近。他内心挣扎着，既渴望见到那个曾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又害怕过早打扰她的人生。
他把自行车停在马路对面，躲在树影里，望着图书馆大门。下班时间，人们陆续走出来。终于，那个扎着马尾、穿着素雅连衣裙的熟悉身影出现了，推着一辆小巧的自行车，和同事说笑着。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一如记忆中那般美好。
秦墨的心跳骤然加速，眼眶有些发热。他几乎要冲过去，但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他现在算什么？一个每月拿着几十块工资的小科员，有什么资格去追求她？前世错过的那份不甘和此刻现实的窘迫，狠狠撕扯着他。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林芷若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中充满了无力感。财富和权力，这两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此刻却显得如此重要。
失魂落魄地回到租住的小屋，秦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老黄的赏识、韩秘书长的突然考察、还有林芷若远去的身影...这一切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既然短期内无法离开体制，是否应该暂时改变策略？或许，利用自己预知未来的优势，在体制内适当争取一些资源和地位，能为将来下海经商积累更多资本和人脉？至少，有了地位，接触像林芷若这样的女性也更有底气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长。可是，官场如履薄冰，一旦开始往上爬，真的还能轻易抽身吗？他真的很怕被那个巨大的漩涡再次吞噬。
“老天爷，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秦墨望着窗外1995年山阳市稀疏的灯火，喃喃自语。夜色渐深，这个城市的未来，和他自己的人生选择一样，笼罩在朦胧的迷雾中。而命运的齿轮，却已在不经意间，悄然加速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