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本部,清水一郎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的房间。墙壁是毫无装饰的灰白色,地面铺着深色的木质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反射着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哈尔滨冬日午后苍白的光线。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把高背椅,靠墙立着一个厚重的保险柜,角落里摆着一盆长势并不算旺盛的绿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清水一郎坐在办公桌后,身上整齐地穿着关东军少佐的军装,连风纪扣都一丝不苟地扣着。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张用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的大白纸。
纸上,用清晰而有力的日文写着几个关键词,并用线条连接,构成了一张思维导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张“潜在内鬼心理画像”。
最中央的核心词汇是:【内鬼\/潜伏者】。
从核心词汇延伸出的主要分支有:
【动机】:旁边标注着“非单纯利益驱动?理想主义?仇恨?”后面打了个问号。这是基于之前与周瑾瑜对弈时的试探,他认为对方并非可以被简单收买的人。
【能力】:下面细分了“谨慎周密”、“应变能力强”、“具备相当的社会地位与掩护身份”。
【行为模式】:下面写着“行动难以预测”、“善于利用混乱(如‘渔夫’行动)”、“清除内部威胁手段果决(近期内部清洗事件)”。
这些是清水一郎长期以来,通过对一系列异常事件,尤其是近期警察厅内部和地下抵抗组织接连出现的“意外”与“清洗”进行分析后,逐步勾勒出的轮廓。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通过猎物留下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拼凑着猎物的形象。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画像中新增的两个特征上。他拿起一支削尖的铅笔,在这张心理画像上,郑重地添上了两行字。
第一行:【可能拥有一个情感寄托(伴侣?家人?)】
第二行:【对艺术(尤其是音乐、绘画?)有超乎寻常的感受力与潜在知识】
写下这两行字时,清水一郎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顾婉茹的身影。
那个在文艺沙龙上,听到德彪西《月光》片段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却未能完全掩饰的波动。那绝不是一个对音乐毫无感知的南洋富商之女应有的反应。他当时捕捉到了那一丝涟漪,并将其与档案中“不精通乐器”的记录形成了鲜明的矛盾。尽管后来南洋的背景核查报告显示“基本属实”,但那几个“暂时无法联系”的证人,以及顾婉茹那一刻真实的情绪流露,都让他坚信这里面有问题。艺术感受力,往往与一个人的真实经历和深层教养紧密相连,难以完全伪装。
而“情感寄托”这个判断,则源于他更广泛的观察。一个如此谨慎、能力出众的潜伏者,其行动除了信仰支撑,往往还需要一个情感上的锚点。这个锚点可能是远方的家人,也可能是近在咫尺的伴侣。周瑾瑜和顾婉茹这对夫妻,在外人看来琴瑟和鸣,但清水一郎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默契,有时似乎超出了寻常夫妻,带着一种共同面对某种压力的紧绷感。周瑾瑜对顾婉茹那种看似自然、实则处处透着维护的态度,也让他心生疑窦。如果顾婉茹就是那个“情感寄托”,那么很多关于周瑾瑜行为模式难以解释的部分,似乎就有了动机——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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