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荆岭据点外的空地上，三尊铜炮呈 “品” 字形排列，炮身的兽纹在寒冬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五十名穿着各色棉袄的学员列队站在炮前，脚后跟并拢时发出整齐的声响 —— 这是从整合的地方武装里筛选出的炮兵学员，有打过猎的猎户、懂铁匠活的学徒，还有曾在旧军队里扛过枪的老兵，每个人眼里都藏着对新武器的渴望与忐忑。
“都看好了，这门四年式山炮，口径七十五毫米，有效射程三千米，最大仰角四十五度，能平射打碉堡，能曲射打集群，是咱们现在最硬的拳头。” 杨岩芯踩着一个土坡站定，手里举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弹道曲线，“但拳头再硬，打不准也是白搭 —— 今天开始，我教你们三招：算得准、瞄得稳、打得齐。”
站在队伍前排的李虎忍不住问：“杨先生，这炮看着比咱们的掷炮复杂十倍，俺们能学会不？” 他昨天试着重炮的炮闩，差点被弹簧弹伤手，对这 “大家伙” 又敬又怕。
“能！” 杨岩芯声音洪亮，“掷炮是‘小麻雀’，这铜炮是‘雄鹰’，道理相通 —— 都是靠火药推力把炮弹送出去，区别只在‘算’和‘稳’。” 他侧身让出位置，身后的赵老栓推着一辆独轮车过来，车上堆着沙袋、标杆和几捆麻绳，“今天先练‘算’，算距离、算仰角、算装药量。”
被押来当技术顾问的蛮兵炮手松本一郎站在铜炮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 他昨晚被单独安排在一间石屋，没受虐待，还得了两个热馒头，但面对这些曾被他视为 “土包子” 的抗蛮队员，依旧满脸警惕。杨岩芯走到他面前，用蛮语说：“你教他们装弹和瞄准细节，我保证你战后能安全回家。要是藏私……”
“我教！” 松本立刻开口，他亲眼见过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更怕那些能精准炸穿碉堡的掷炮，“这炮的瞄准器有两个刻度，横向是方位角，纵向是仰角，每一格代表一度，仰角每加一度，射程增加五十米……”
杨岩芯打断他，转身对学员说：“听不懂没关系，咱们用土办法。” 他让赵小四拿来一个自制的量角器 —— 用硬纸板做成，中心穿根细线，线下挂块小石头，“这叫‘吊角器’，贴在炮管上，细线指到多少度，就是多少仰角。”
他拿起一块沙袋，走到三百米外的标杆旁放下：“目标三百米，装药量一斤二两，仰角三度。谁来试试？”
李虎第一个站出来，搓着手走到炮后，松本在一旁指导：“先推炮轮对正目标，再调炮尾丝杠…… 对，把吊角器贴紧炮管，等细线稳住再看刻度。” 李虎学得认真，可手一哆嗦，量角器歪了，仰角成了五度。
“不行！” 杨岩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手腕要贴在炮身，借力稳住，记住 —— 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稳了，炮才稳。” 他亲自示范，量角器贴得笔直，细线精准指向三度，“装弹！”
赵老栓的徒弟赵小四立刻上前，用牛角勺舀出火药，小心倒入炮膛，再塞进一枚铸铁炮弹，用捣棍压实。杨岩芯喊了声 “放”，李虎猛地拉动炮闩旁的拉火绳。
“轰！” 铜炮后坐半米，积雪飞溅，炮弹呼啸而出，落在沙袋右侧三米处，扬起一片雪雾。
“差了点！” 李虎懊恼地捶了下炮身。
“不差。” 杨岩芯笑着摇头，“第一次能打到目标十米内，已经不错了。问题出在仰角多了半度，装药量可以减一两。” 他转向众人，“记住，距离每远一百米，仰角加一度，装药量加一两 —— 这是死规矩，但实战中得看风向，顺风减仰角，逆风加仰角。”
接下来是分组训练。五十名学员分成五组，每组十个人，轮流操作铜炮，松本负责纠正动作，杨岩芯和赵老栓在各组间巡视。周正所在的组进步最快，他曾在旧军队里见过山炮射击，对 “三点一线” 的瞄准法有概念，很快就能让炮弹落在目标五米范围内。
“杨先生，这打单个目标俺懂了，要是蛮兵一群人冲过来，咋打？” 周正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杨岩芯眼睛一亮：“问得好！这就教你们第二招 —— 火力覆盖。” 他让学员在五百米外摆出十个沙袋，排成两排，“三炮齐射，第一炮打前排左，第二炮打前排右，第三炮打后排中，三发炮弹形成一片杀伤区，这就是覆盖。”
他亲自指挥三尊铜炮瞄准，喊出指令：“一号炮，仰角五度，方位左偏一度！二号炮，仰角五度，方位右偏一度！三号炮，仰角六度，方位居中！装弹！放！”
三炮同时轰鸣，炮弹落在沙袋群中，爆炸声此起彼伏，十个沙袋被炸飞七个。学员们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欢呼起来。
“这才叫过瘾！” 李虎攥着拳头，“之前用掷炮炸蛮兵集群，得扔十几枚才管用，这三炮下去，啥集群都散了！”
杨岩芯趁热打铁：“火力覆盖不是瞎打，得算好间距。三炮间距十米，能覆盖三十米宽的区域；五炮间距八米，能覆盖四十米宽 —— 以后对付蛮兵的集团冲锋，就用这招！”
中午休息时，学员们围着松本问个不停，松本起初拘谨，后来被问得烦了，反而放开了：“你们这炮的瞄准器太简陋，在我们部队，都用光学瞄准镜，能看到千米外的蚂蚁……” 话没说完，看到杨岩芯走过来，立刻闭了嘴。
“光学瞄准镜我们以后会有。” 杨岩芯递给他一个馒头，“但现在，我们用土办法一样能打准。” 他指着远处的山尖，“看到那棵老槐树没？距离八百米，你要是能让炮弹擦过树梢，我多给你加个菜。”
松本眼神一动，他知道这是杨岩芯在试探他的真本事。他走到铜炮后，调整炮轮、校准仰角，动作一气呵成，喊了声 “装药量两斤，仰角十二度”。赵小四迅速装弹，松本拉动拉火绳，炮弹呼啸着飞过山尖，擦着槐树枝叶落进山沟，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