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没想，但事实就是如此。”苏宛儿靠回椅背，恢复了慵懒的姿态，“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关于白无心。”
提到这个名字，她眼中掠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恐惧，虽然很快被她掩饰过去，但祁天运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白无心的‘化血神刀’，威力你应该听说过。”苏宛儿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刀之所以恐怖，不仅是因为它本身是顶级魔器，更因为它蕴含了一丝上古‘血煞魔宫’的传承奥义。而血煞魔宫与冰魄魔宫，据我所知，在上古时期同属一脉。”
祁天运猛地抬头：“你是说……”
“冰魄魔宫中，很可能存在克制或化解‘化血神刀’煞气的方法，或者能找到其功法破绽。”苏宛儿斩钉截铁道，“这是我多年来暗中查访得出的结论。白无心一直对北境虎视眈眈，除了领土野心，冰魄魔宫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她看向祁天运，目光灼热：“所以，进入魔宫，不仅是为了你的碎片，为了救陆雪儿，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找到克制白无心的法门，我们才有真正摆脱他、甚至反杀他的可能！”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祁天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可……就算真有这些东西，我们能找到吗？就算找到了，能对付得了化神老怪吗？”
“事在人为。”苏宛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永恒的极光，“若是连试都不敢试，那便永远没有希望。我受够了在他阴影下苟延残喘的日子，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恶心。”她转过头，看着祁天运，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和恳求，“小弟弟，帮帮我，也帮你自己。这是一场豪赌，但赌注值得我们拼上一切。”
祁天运愣住了。他见过苏宛儿妩媚风骚的样子，见过她狠辣果决的样子，见过她精明算计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真实而脆弱的一面。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让无数人畏惧的万灵教主道侣，此刻就像个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女人。
他心头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赤炎石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祁天运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苏姐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去魔宫，真的只是为了找对付白无心的东西？没有别的……比如，你想从魔宫里得到什么增强自身实力、甚至摆脱控制的宝物？”
苏宛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椅子旁，却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睡袍的丝绒质地在她身上流淌着暗哑的光，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昏暗的光影中。
“有。”她坦然承认，声音很轻，“魔宫中可能有一种名为‘冰魄凝心莲’的奇物，或者类似的东西。它能净化血脉，稳固神魂，对化解我体内被白无心种下的某些‘东西’……有帮助。”
她看向祁天运，眼神清澈而坦诚：“我不想骗你。我需要那东西，就像你需要碎片一样。但我们目标不冲突，甚至相辅相成。我帮你取得碎片，救出陆雪儿；你助我找到我需要的东西。这是合作，各取所需。”
祁天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他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市井无赖气的笑容：“行，苏姐姐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再扭扭捏捏就不是爷们了。”
他也站起身，走到苏宛儿面前。两人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惑人的冷香，能看清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细密阴影。
“合作可以。”祁天运正色道，虽然这“正色”在他那张娃娃脸上显得有点滑稽，“但我有条件。”
“你说。”苏宛儿平静道。
“第一，魔宫里找到的东西，除了你明确需要的‘冰魄凝心莲’之类，其他的，怎么分得听我的。当然，我不会亏待你。”
“可以。”
“第二，进去之后，遇到危险，咱们得互相照应，不能背后捅刀子。我祁天运虽然怕死，但对合作伙伴向来够意思。”
苏宛儿唇角微弯：“这个自然。我苏宛儿恩怨分明，你帮我，我记着。”
“第三，”祁天运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苏姐姐你以后别老用这种……这种方式来找我谈话。我定力不好，容易犯错误……紫月知道了会伤心的。”
苏宛儿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仿佛冰河解冻，春花绽放，那张美艳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她笑得花枝乱颤，睡袍随着笑声轻轻抖动，领口风光若隐若现。
“好、好……姐姐答应你。”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向祁天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小弟弟，你有时候……真的挺可爱。”
祁天运老脸通红，梗着脖子道：“男、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
苏宛儿收敛笑容，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祁天运看着那只白皙纤美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触手温软细腻，但指尖微凉。
“合作愉快。”他说道，心里却暗暗祈祷：老天爷啊，这次可别再玩我了，让我顺顺利利捞点好处，平平安安回家见紫月吧……
苏宛儿松开手，转身走向房门。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祁天运一眼，轻声道：“谢谢。”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悄然融入廊道幽蓝的光影中，像一缕紫色的烟，消失不见。
祁天运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冷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怀中又开始微微发热的碎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妈的……富贵险中求，拼了！”他咬牙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转身扑回床上，用兽皮把自己裹成一团。
窗外的极光依旧变幻不休，永冻王庭沉浸在寂静的深夜里。而某个驿馆房间中，一个小太监正瞪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进入冰魄魔宫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该如何利用身边这些“姐姐妹妹”的本事，让自己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一些……
当然，他也没忘记苏宛儿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声“谢谢”。
“这女人……也不容易啊。”他喃喃自语，翻了个身，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他好像同时被紫月温柔地喂着葡萄，被陆雪儿冷着脸追杀，被苏宛儿笑着灌酒，还被伊琳娜扛在肩膀上在冰原上狂奔……
“救命啊——”他在梦里哀嚎。
